劉巧彥,張艷榮
(甘肅農業大學財經學院,甘肅蘭州730070)
貧困是“無聲的危機”,嚴重阻礙了國家的社會經濟發展。長期以來,中國“造血式”扶貧成效顯著,不僅為其他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具有參考價值的減貧經驗,也為中國開展鄉村振興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從地理位置分布角度來看,全球貧困人口主要分布在農村地區,積極發展農業產業對于貧困地區減貧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不同產業部門之間的增長速度不同,為實現經濟不斷增長,需要將增長速度較低地區的資源向增長速度較高的地方轉移,減少增長速度較低地區資源過剩并為增長速度較高地區提供充足的資源,產業結構的變遷就是在資源轉移的過程中形成的,因此,一定程度上來講,產業結構的變遷加速了經濟增長。馬鈴薯是全球第四大糧食作物,中國馬鈴薯種植面積和產量均居世界第一,種植區域與中國貧困地區高度重合,其在中國發展歷史中承載著“救命薯”到“溫飽薯”到“減貧薯”再到“致富薯”的歷史使命。為緩解糧食危機,實現千年發展目標,聯合國將2008年確定為“國際馬鈴薯年”,這是聯合國有史以來第2個以作物命名的年份,充分說明馬鈴薯在保障糧食安全方面的重要地位[1]。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作用下,中國產業結構不斷升級變遷,進而推進馬鈴薯產業發展,2015年農業農村部提出了馬鈴薯主糧化戰略,為馬鈴薯產業發展帶來重大機遇。
Christiaensen和Demery[2]對多個國家進行數據樣本分析,證明減貧成效與產業結構變動密切相關。Datt[3]運用數據分析了印度地區不同經濟增長和產業結構部門對減貧成效的影響,發現農業相關類的產業和非農業相關類產業有所不同,前者不存在減貧成效的地區間差異,后者存在地區間差異且減貧成效更為顯著。Montalvo和Ravallion[4]的研究表明,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取得的減貧成效存在部門與地區間的非均衡性,農業部門的增長是減少貧困的主要動力。汪三貴和胡聯[5]從經濟增長的產業構成視角研究發現,產業發展和產業的勞動力密集程度對農村減貧的效應是不同的,不同地區間產業發展的減貧效應也有所差別。紀玉山和吳勇民[6]整理分析1978~2003年的產業相關數據,結果表明產業結構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著長期穩定的關系,格蘭杰檢驗表明產業結構升級推動了經濟增長。
馬鈴薯是中國重要的糧食兼經濟作物,營養全面、產量高、適應性強,已經成為人類最重要的糧食作物之一。針對農業發展方面,馬鈴薯產業的發展,能有效彌補傳統農業經營方式競爭優勢的不足、更好地參與全球競爭,推進農業結構調整;產業減貧方面,馬鈴薯種植區域與中國貧困地區高度耦合,推動馬鈴薯產業發展,帶動農民增收并推動貧困地區經濟發展。隨著世界人口不斷增加,對糧食的需求也不斷增加,馬鈴薯作為全球第四大糧食作物,其營養的全面性和廣泛的適應性在保障糧食安全方面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馬鈴薯的功用曾被概括為“療饑救荒,貧民之儲”[7]。Walker等[8]分析了全球馬鈴薯供求以及種植分布時間和空間的變化特征,認為發展中國家面臨的更為嚴峻的人口壓力和飲食壓力,應將馬鈴薯消費多元化和生產專業化放在首位。張繼武和劉立軍[9]通過研究調整農村經濟結構,拉動農民收入增長,發現定西市通過農業結構調整,立足本地資源優勢發展馬鈴薯產業,推動了農民收入穩步增長,同時形成馬鈴薯產業鏈,帶動了當地第二第三產業的發展,提高了當地農村的整體效益。
綜上研究表明,產業結構升級對經濟增長有著顯著的促進作用,其中農業部門的增長是減少貧困的主要動力。馬鈴薯產業是農業類的重要產業,該產業的發展推進農業結構調整,促進了產業結構的變動,提高了農村整體經濟效益,對減貧事業做出重大貢獻。梳理文獻發現,許多學者主要研究馬鈴薯種植技術及增產技術,鮮有關于馬鈴薯產業發展的實證研究。本研究將從產業結構變遷的視角,分析馬鈴薯產業的直接和間接減貧效應,為馬鈴薯產業發展和緩解貧困提供實證依據和決策建議。
產業結構變遷與產業發展之間存在著密切的關系,二者相互影響,共同作用于經濟社會發展,達到減緩貧困的效果。通過梳理文獻,參考張恒和郭翔宇[10]、劉華珂[11]的研究,采取產業結構變遷的中介效應模型研究其與馬鈴薯產業的發展及減貧效應三者的邏輯關系。本研究使用的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農業農村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以及中國經濟社會大數據研究平臺,選取2011~2019年的相關數據進行實證分析。
梳理文獻可得,馬鈴薯產業在中國減貧歷史上發揮著重要作用。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產業結構不斷變化,尤其近年來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政策下,產業結構的變化輻射到各個行業,帶動各個行業發展提質增效。通常研究產業結構變遷主要分析產業結構高級化和產業結構合理化兩個指標,本研究采用中介效應模型、以產業結構變遷視角分析馬鈴薯產業的減貧效應,得出馬鈴薯產業的直接減貧效應和產業結構變遷帶來的減貧中介效應。模型路徑如圖1。

圖1 產業結構、馬鈴薯產業和相對貧困度中介效應模型圖Figuer 1 Model of intermediary effects of industrial structure,potato industry and relative poverty
2.3.1 產業擴張彈性系數
產業發展的水平影響著產業結構變動及社會經濟水平。產業擴張彈性系數體現了一定時期內某產業發展規模變化的趨勢,通過動態系數度量產業發展的規模優勢程度。產業擴張系數大于1,表明該產業呈擴張趨勢,系數大于0小于1,表明該產業呈現相對萎縮趨勢,系數小于0,表明該產業呈現絕對萎縮趨勢[12-14]。其計算公式是:

式中:δ表示由j年到j+1年的產業擴張彈性;Qi,j表示j年i產業的產值;Qi,j表示j年各產業的產值之和。
2.3.2 相對貧困度
相對貧困度是緩解貧困的一個綜合性、有代表性的重要指標。結合中國社會經濟發展實際,選取人均生產總值、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3個經濟指標測算全國相對貧困度[15]。其計算公式是:

式中:F為綜合經濟發展水平即相對貧困度,F值越大,經濟發展狀況越好,相對貧困程度越低,反之則越高;yij為修正后i年j項指標值;ωi為指標權重;n為不同年份。
指標修正采用標準差標準化方法,消除各影響因素變量間的相互關系。公式如下:

式中:xij為i年第j項指標的原始數據;μ為所有指標原始數據的均值;σ為所有指標原始數據的標準差。
2.3.3 產業結構
產業結構變遷主要體現在產業高級化和產業合理化兩個維度,前者主要強調產業的提升程度,后者主要強調產業的協調程度,本研究選取以上兩個指標作為中介變量進行分析[11]。
產業結構高級化(TS):產業高級化是指某一產業由低級向高級的發展轉移過程。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TS表示產業結構高級化程度;Y1代表第一產業產值;Y2代表第二產業產值。TS值越大,表明第二產業越發達,產業結構高級化水平越高。
產業結構合理化(TL):產業結構合理化是指產業結構變遷過程中各個產業間的協調程度,通常采取產業結構偏離度、產業結構效益指數、泰爾熵指數衡量產業結構合理化程度。其中泰爾熵指數綜合了產業產值與勞動力資源兩個要素,度量產業結構偏離程度的同時能夠測出組內和組間差異對總差異的貢獻度,因此本研究借鑒干春暉等[16]的做法,采用泰爾熵指數衡量產業結構合理化。公式如下:

式中:TL為泰爾熵指數,代表產業結構偏離度;Y為部門產值;L為從業人數;i為三次產業。Yi/Li表示某一部門的勞動生產率,Yi/Y表示部門產值占總產值的比重,Y/L表示社會平均勞動生產率。結合理論依據,當各產業的生產率相同時,Yi/Li=Y/L,TL=0,產業結構處于最優的合理狀態,當TL不為0時,表示產業結構不合理,且TL值越大,產業結構偏離合理的程度越大。
馬鈴薯是中國第四大主糧作物,憑借其自身特征優勢,成為貧困地區的主要糧食、經濟作物。本研究選取2011~2020年馬鈴薯單位面積產量和薯類作物單位面積產量數據,計算馬鈴薯產業擴張彈性(表1)。表1中顯示2012,2013,2016和2018年馬鈴薯產業快速擴張,其他年份馬鈴薯產業呈現相對萎縮趨勢。查閱資料顯示,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全國現代農作物種業發展規劃(2012~2020年)》(國辦發《2012》59號),將馬鈴薯作為五種主要糧食作物之一;2015年農業部提出馬鈴薯主糧化戰略,直接影響其產業規模,2019和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響,馬鈴薯及附屬產品銷售困難,給薯農帶來滯銷壓力,產業出現相對萎縮趨勢。

表1 馬鈴薯產業擴張彈性系數Table 1 Expansion elasticity coefficient of potato industry
經過處理計算數據,得出2011~2020年中國相對貧困度(表2)。發現2012年以來,中國經濟發展狀況越來越好,貧困程度逐年降低,扶貧成效顯著。

表2 2012~2020年全國相對貧困度Table 2 Relative poverty in China from 2012 to 2020
通過整理計算2011~2020年各產業產值與就業人數數據(表3),發現中國三次產業結構2012~2016年保持微小的不穩定變化,2017年開始逐漸優化升級,第二產業快速發展,成為拉動產業高級化的主要力量;同時三次產業偏離程度逐漸減小,產業結構趨向最優合理化。

表3 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合理化Table 3 Upgrading and rationalization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運用SPSS的Process插件模擬中介效應模型,確定相對貧困度為因變量(Y)、馬鈴薯產業擴張彈性系數為自變量(X)、產業結構高級化TS和產業結構合理化TL為中介變量進行分析,結果如表4。

表4 中介效應分析結果Table 4 Analysis results of intermediary effect
表4顯示,第一類X關于Y的回歸模型,P<0.01,系數為2.800 2,馬鈴薯產業擴張對減貧有顯著正向促進作用,馬鈴薯產業的發展有利于貧困減緩;第二類X關于TS的回歸模型,P<0.01,系數為0.817 4,表明馬鈴薯產業擴張對產業高級化有顯著的推動作用,馬鈴薯產業的發展促進了產業結構高級化;第三類X關于TL的回歸模型,P<0.05,系數為-0.040 7,馬鈴薯產業擴張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回歸系數有顯著意義,表明馬鈴薯產業結構擴張促進產業結構合理化;第四類自變量X和中介變量TS、TL關于Y的回歸模型,P<0.05,系數分別為2.209 3、-1.250 4、-15.966 4,表明馬鈴薯產業結構擴張、中國產業高級化和合理化三個條件均對馬鈴薯產業減貧有著促進作用;四類路徑方程分別如下:
Y=-1.300 6+2.800 2X
TS=4.701 1+0.817 4X
TL=0.155 4-0.040 7X
Y=1.583+2.209 3X-1.250 4TS-15.966 4TL
根據Bootstrap檢驗結果(表5)顯示,中介效應檢驗的區間為(0.145 8,1.170 8),區間內不包含0,說明中介效應顯著,即中國產業結構變化對馬鈴薯產業減貧效應發揮了中介效應。結論中總效應的P<0.01,是顯著的,說明馬鈴薯產業對貧困減緩有顯著的不完全中介效應,產業結構變遷發揮的中介效應作用占21.106%(中介效應/總效應)。其中,產業高級化TS的中介效應為-0.065 9,產業合理化的中介效應為0.724 8,由此看出產業合理化的中介效應大于產業高級化的中介效應。綜上所述,馬鈴薯產業的發展促進了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合理化,產業結構變遷對馬鈴薯產業減貧發揮了中介作用。原因可能是:一是2015年農業部提出了馬鈴薯主糧化戰略以及2016年農業部發布的《關于推進馬鈴薯產業開發的指導意見》,明確了馬鈴薯產業在新時期國家糧食安全戰略、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農業發展方式轉變中的作用、地位及其目標,許多科研人員開始研究馬鈴薯種薯繁育、防蟲害、種植以及加工等方面的技術,不斷推進馬鈴薯產業的全產業鏈發展,在中國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合理化過程中發揮作用,從而促進貧困程度減緩;二是精準扶貧政策引導,精準扶貧提出,“一村一品”產業扶貧是根本。產業扶貧是開發式、造血式的可持續發展扶貧方式,馬鈴薯有著高產、耐貧瘠、耐旱等優越屬性,其種植地區與中國貧困地區高度吻合,成為貧困地區重要的脫貧產業。在政策引導下,各地積極發展馬鈴薯產業,其產業鏈各個環節發展需求帶來了技術的不斷進步,為馬鈴薯產業發展帶來更多的人力資源。綜上,產業結構變遷是馬鈴薯產業減貧的一個重要渠道。

表5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Table 5 Test results of intermediary effect
本研究通過梳理文獻,從理論層面分析了馬鈴薯產業對貧困減緩的影響,運用Process中介效應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理論層面,提出馬鈴薯產業的減貧效應分為直接效應和中介效應,馬鈴薯產業通過促進三次產業結構變遷對貧困減緩產生影響,故而產業結構變遷是馬鈴薯產業減貧的重要路徑。實證分析層面,以中國2011~2020年馬鈴薯產業、三次產業、GDP、農村居民平均可支配收入等經濟發展指標相關數據進行中介效應分析。結果顯示,馬鈴薯產業發展能夠直接影響貧困減緩,同時還可以通過產業結構變遷影響貧困減緩。中介效應結果表示,馬鈴薯產業減貧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中介效應占21.106%,其余由馬鈴薯產業直接影響貧困減緩。產業結構變遷中介效應中,產業高級化系數小于產業合理化,表明馬鈴薯產業通過產業結構合理化緩解貧困的效應大于通過產業高級化緩解貧困的效應。綜合理論和實證分析,本研究得到以下啟示。
一方面是由于近年來中國針對馬鈴薯產業出臺的相關政策鼓勵,如2016年農業部出臺《農業部關于推進馬鈴薯產業開發的指導意見》,將馬鈴薯種薯列入良種、農機具、貯藏窖補貼等,促進馬鈴薯產業在種植、生產、加工和銷售各個環節的發展,進而推進產業結構的變遷;另一方面是近年來中國科技發展迅速,關于馬鈴薯種薯繁育、病蟲防治、加工、耕作機械、冷藏等技術逐漸成熟,從質量和效率上保證了馬鈴薯產業的快速發展,成為全國以及全球重要的五大糧食作物之一。
根據文中產業結構變化情況,可以看出中國三次產業結構逐漸趨向高級化和合理化,一是中國第三產業發展迅速,帶動了馬鈴薯的市場需求,通過市場供需影響馬鈴薯產業發展;二是三次產業趨向合理化,加速了三次產業的有效融合,推動第一產業“接二連三”高效發展,馬鈴薯也從中實現了全產業鏈發展,提高了貧困人口的經濟收入。
據統計,中國592個國家級貧困縣中549個是馬鈴薯主產縣,全國馬鈴薯種植面積70%以上分布在貧困地區,可見馬鈴薯種植區域與中國貧困地區高度重合。根據產業結構變遷和馬鈴薯產業規模變化情況,結合近年來馬鈴薯全產業鏈模式的發展趨勢,分析得出,中國產業高級化即二產業的迅速發展對馬鈴薯產業的減貧效應影響較小,同時,產業結構合理化對馬鈴薯產業的減貧效應影響較大,一方面是中國馬鈴薯的工業化用途較少;另一方面馬鈴薯作為糧食經濟作物,不能忽視第三產業對其發展的影響作用。故而,馬鈴薯產業的發展與中國三產業密切關聯,需要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推動馬鈴薯全產業鏈模式發展,實現馬鈴薯產業的標準化、規模化種植,提高馬鈴薯產業的總產量以及單位產量,同時提高馬鈴薯的加工轉化率,提升農產品附加值,提高貧困戶的經濟收入。在中國精準扶貧政策引導以及三產融合發展趨勢下,形成了“龍頭企業+合作社+種植大戶+小農戶”的農企合作發展模式,有效避免了“谷賤傷農”現象,也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傳統小農戶種植的馬鈴薯銷售難、運輸費用高等問題,大大減少了貧困戶種植成本,推進貧困戶脫貧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