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逆旅，何必追求完美

黃小邪

早上自睡夢中接到好友的電話。聊了半個小時才知道，好友的父親年初時檢查出癌癥，一年來一家人四處求醫問藥，已山窮水盡。我速速翻開朋友圈，前幾日，他帶著父母在海邊度假的照片十分醒目。碧海藍天下，一家人笑得格外燦爛。我惶惑，他解釋，那只是為了圓父親的一個心愿，因為父親曾經是一名海員，想著時日不多，想去看看大海，他不想讓父母難過，笑容也是努力擠出的。又絮絮叨叨聊了半日，最后他終于沒忍住，歇斯底里地哭出聲來。好友是一名優秀作家，一直以來事業亨通，家庭和睦，在公眾面前，他的一切盡善盡美。誰曾想，這層完美的背后，他需要承受多大的煎熬。我內心感喟，這位完美作家的生活背后竟藏著許多心酸。

好友坦言，這些年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是依靠父母的養老金渡過的，現如今自己卻忙于事業，疏于對父母的照顧。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多多陪伴父母。

有一句話：“人生最痛苦的，便是選擇。” 因為人生，就是一個只能二選一的游戲，無論選擇哪一條路，即便你擁有的看似完美，都注定了攜帶遺憾。

我向來不迷信極致完美，倒不是不信、不想，而是見過那些完美背后不為人知的辛酸。

同學小美是網絡紅人，精通唱跳，年紀輕輕已成就頗豐，社交網絡上的旅行足跡早已遍布世界各地。旁人都以她為幸福標兵，甚至有人羨慕她：老天爺可真賞飯吃，給了她一張漂亮的臉蛋，又給了這一路暢通的運氣。而這一切無非是看看視頻，模仿各種舞蹈動作，唱著別人寫的歌就能得到。一次登臺演出的費用，有時能抵得上普通工人幾個月的薪水。

前幾天，我們在家鄉偶遇。我見小美瘦得嚇人，一米七的個頭，還不到四十五千克，詢問后才知道，為了上鏡，她過度節食，導致常年需要服食胃藥。我們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幾天接觸后又得知，她為了長線發展，和經紀公司簽了“十年內不結婚不戀愛合同”，以防破壞在粉絲中的完美形象。“大家只看見我在臺上表現完美，但誰也不知道我的舞蹈天賦極差，常常需要付出別人三倍的努力才能登臺。”她邊說邊掀開手肘及腳踝上日積月累留下的老繭和新添的瘀青，令人心疼不已。

追求完美是人之常情，如果可以，人人都想達到極致完美，但你可曾真正了解完美背后的實質？不必看著朋友圈的碎片展示便感嘆，為何總有人 “左手事業右手愛情”，輕而易舉地過著你想要的完美生活。其實，那只是真實生活的冰山一角，那些完美并非輕而易舉，想要讓朋友圈的展示變得真實，那恰恰是需要付出過人的努力。

春節回鄉，鄰居將孩子送到我家補習英語。“想補習什么？語法，還是發音？”我問。“你看著補，要不就發音吧，孩子哪方面都好，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英語的發音，為此常常遭到同學的冷眼。”鄰居答。幾天下來，鄰居帶著一股十全十美的沖勁，又要求再補補作文及數學，但我精力有限，實在力不從心，幾次輔導失誤。鄰居玩笑道：“原來你這么完美的人，也會做錯簡單的題目啊。”我納悶，原來他們是如此夸大我的能力。他們只覺得我可以用流利的英語在各個國家穿梭，卻不知我第一次出國時因為語言不通而裝啞巴。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文學家張岱講過：“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大致也是想告知我們，正因有所缺陷才符合人性。你之所以看到絕對完美，那是人們總傾向于將生活中最光鮮的一面展現出來，鮮少有人將成長的不堪與無奈公之于眾。

人生逆旅，步履不停，追求完美，更要直面人生起落中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