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名碑注譯
——張遷碑（二）

□ 滕西奇

【碑 文】

說明：□，表示殘缺字；（ ），表示殘缺字據文意補之；〔 〕，表示異體字以現代規范寫法改之。

君諱遷〔1〕，字公方〔2〕，陳留己吾人也〔3〕。君之先，出自有周〔4〕，周宣王中興〔5〕，有張仲，以孝友為行〔6〕，披覽《詩·雅》，煥知其祖〔7〕。高帝龍興〔8〕，有張良，善用籌策，在帷幕之內，決勝負千里之外〔9〕，析于留〔10〕。文景之間〔11〕，有張釋之〔12〕，建忠弼之謨〔13〕。帝游上林，問禽狩所有，苑令不對，更問嗇夫，嗇夫事對〔14〕。于是進嗇夫為令，令退為嗇夫〔15〕。釋之議為不可：苑令有公卿之才，嗇夫喋喋小吏〔16〕，非社稷之重〔17〕。上從言〔18〕。

【注 釋】

〔1〕諱：對君主、尊長輩的名字避開不直稱叫諱；也指書寫去世者名字時，名前稱“諱”，以示尊敬。

〔2〕字：古代男子二十而冠，冠后根據本名含義另立別名稱為“字”，人們以字互稱，表示尊重。

〔3〕陳留：漢置陳留郡，在今河南省開封市東南。己吾：陳留郡轄縣，在今河南省寧陵縣西南。

〔4〕出自有周：是周的后代。有：語氣詞，用在名詞前，無實意，如有唐、有宋。

〔5〕周宣王中興：周宣王系西周君王，姓姬名靜。中興：由衰落而重新興盛。《詩·大雅·烝民》序：“任賢使能，周宣中興焉。”

〔6〕有張仲，以孝友為行:《詩·小雅·六月》:“侯（也作“有”）誰在矣，張仲孝友。”張仲：周宣王時人，史載張仲與尹吉甫共同輔佐周宣王中興。孝友：善父母為孝，善兄弟為友。

〔7〕披覽《詩·雅》，煥知其祖：其先祖張仲事跡載在《詩·小雅》之中，翻閱即可明知。披覽：閱讀。煥：明。

〔8〕高帝龍興：漢高祖劉邦興起。

〔9〕有張良……千里之外：《史記·高祖本紀》：“高祖曰：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張良）。”策：謀。帷帳：帳幕，在旁稱帷，在上曰幕。

〔11〕文景：指漢文帝劉恒、景帝劉啟。

〔12〕張釋之:字季，南陽人，文帝時任廷尉，景帝時任淮南相。曾奏劾太子(后來的景帝）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車，受到文帝重用。

〔13〕建忠弼之謨：立議謀劃，忠心輔佐。建：立議。弼：輔佐。謨：謀劃。

〔14〕帝游上林……嗇夫事對：此處記載張釋之的故事，見于《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漢文帝游上林苑，“釋之從行，登虎圈（養虎之所）。上問上林尉禽獸簿，十余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上林：上林苑，在今陜西西安一帶，漢武帝時周圍三百里。苑中養禽獸，供皇帝春秋打獵。狩：獸。

〔15〕進嗇夫……為嗇夫：提升嗇夫為上林尉，降上林尉為嗇夫。嗇夫：虎圈嗇夫，系小吏。

〔16〕喋喋：多言，俗話多嘴。

〔17〕非社稷之重：意指不是國家重臣。

〔18〕上從言：文帝聽從了張釋之之言。

【譯 文】

張遷，姓張，名遷，字公方，乃陳留郡己吾縣人氏。他的先祖是周朝的后代。周宣王任賢使能，周朝由衰而興。其時，張仲以“孝友”聞名，被載入《詩經》，翻閱《詩經·小雅》，可了解得明明白白。漢高祖劉邦興起時，張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幫助他打下江山，被封侯在留城。漢文帝和漢景帝時期，張釋之在朝中立議謀劃，忠心輔佐。漢文帝游獵上林苑，張釋之隨行。文帝登上虎圈，問苑令上林苑有多少禽獸，苑令回答不出來，又問負責飼養的小吏嗇夫，嗇夫在一旁如數作了回答。于是，文帝任命嗇夫為苑令，把苑令降為嗇夫。張釋之認為不可：苑令是朝廷大臣，不能事無巨細，什么小事都清楚。多嘴多舌的虎圈嗇夫怎么能與朝廷重臣相提并論！于是，漢文帝聽從了張釋之的意見。

《張遷碑》拓片（局部）東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