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扎撒

駱駝刺

低洼處的雨水

只留下泥漿

下一次的雨水

被這些小手捧著

它們細碎的綠

結滿纖細而堅挺的枝條

它們有著嬰孩的目光

天真和期盼

高高舉起

再也不會放下

看來，還要等一段時間

看來，還要等好長時間

說不上，要等整整一個夏天

但它們還是整整齊齊的

舉著小手

人們遠遠地看見它們

說，看

從前的雨水

海子

戈壁上，這一片水

亮晶晶的

草，來飲水

兔子，來飲水

狼，也來飲水

它們都小心翼翼的

狼來了

兔子走了

兔子來了

草走了

饑渴的人

撫摸它的粼粼波光

多么遼闊的海子

沙漠上的金頂

在秋天，一棵胡楊樹

是沙漠的金頂

在秋天，秋風卷起沙塵

落下來，是別處的沙丘

是戈壁灘上的金頂

一直在沙漠上，一直在戈壁灘

一棵胡楊，一片胡楊

它們收集陽光中的金子

它們托舉沙漠中的陽光

一起堆砌這

沙漠中的金頂

讓陽光也不由得膜拜

再遠一點

像風，再遠一點

扎下帳篷的地方

今年，又長滿了草

像溪流，再遠一點

去年冬天的雪，早早化了

滾動著活潑的陽光

像馬，再遠一點

駝厚厚的冰，到更高的山梁

一聲嘶鳴

草原，綠了

遠了

高高的山坡上

像一點點雪，但在微微晃動

秋天了，草尖上的金子

落在酥油花上

一個想另一個人

唱給酥油花，唱給駱駝草

花兒知道了，草知道了

那個人就知道了

一個人坐在草坡上

懷里的星星

越來越亮了

一群雪雞

它們的叫聲

像一叢草

它們腹下和身上的灰暗

收攏為一片小小的夜色

它們頭頂上的雪

一直都在

因此，它們不怕有漫長的夜晚

既是夜晚

它們也會像紳士一樣

慢悠悠踱步

烽燧

看見它，衰老、無力、頹敗

看見它，從前的事

有一半，隱隱約約

從前的人，面貌模糊

漸漸浮出

看見它，黃土在戈壁上

像一株莊稼

看見它，凸起的寂寞

像一碗黃米飯

我們該有怎樣的胃口

我們為什么會突然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