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之美（組詩）

理坤

退一步

把大地還給天空，把城市還給土地

把身體還給母親，把罪惡還給上帝

把現在的一切還給過去

我們一起喊

一、二、三，退后

讓河水流經我的額頭

讓森林覆蓋荒蕪，讓陽光照耀墓碑

讓死亡繼續沉寂，讓人間沒有悲痛

讓文明繼續著文明

你我之間沒有阻隔

荒蕪之美

從年前到春末

葉子是一片片落盡的

墜落的還有雨水

這個過程緩慢，無法見證

我看到的有厚厚的一層

春風已然不能喚醒

這條路有多久無人走了

荒蕪已成遺漏之美

燦黃的落葉大量堆積

仿佛時光靜止，欠下交待

看著這些沉實的殘葉

心里就有股暖暖的悲涼

冬天過了，春天過了

不知道我們能否重頭再來

在院子里，看見真實的自己

沒有什么是虛擬的

金銀花早上開，下午就凋謝了

晴天是，雨天也是

仙人掌開花則有所不同

它是迎著光開的

它可以在光的作用下，一整天保持花的鮮艷

直至天空完全暗下來

它才重新閉合，還原成花朵

幾天后才逐漸黯然隕落

我每天靜靜地看著它們

就像經歷著自己的一生

這沒有什么不同

只是結束的方式有的順從、有的倔強

在院子，

無論出著太陽，或者下著雨

我和它們一樣是敞開的

真實到沒有任何好隱瞞

縮影

過度的閑適與沉淪無法避免

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初夏

你只要是哪怕眼睛咪一下

世界就會還原成你想要的樣子

有一種靜，是深惰凝視過之后

天空現出蒼白停滯的反應

那一瞬，有掙扎，也有怯懦

似乎所有的苦難不值一提

今天，我也只好在心里默認

讓如洗的光照著我，沒有嫌隙

與自己沒有距離

不再有可以奔赴的遠大前程

我只是大地上一個縮影，每天

等著天光一點一點地暗下來

在川藏線，

我看見供人拍照的牦牛

我相信看到的牦牛絕不是野生的

我也相信它血統里只有遼闊與草原

牦牛絕對是高原上的一種信仰

路邊的牦牛，沒有拴繩，沒有束縛

眼神里也看不見絲毫的倔犟

我本想嘗試走近它，摸摸它的膝骨

看那些天生的凸凹有沒有殘存

在接近渾身自然垂順毛發的剎那

我遲疑了，內心有一種深深的膽怯

萬一，我是說萬一，摸到了短處

這不被外人所知的馴服與隱痛

不也是我們人類從不肯示人的屈辱

高原上的藍天很遠，白云很近

干凈的陽光照著牦牛群也照著我們

唯有發呆，才會讓春天醒來

有多久沒來江邊了

江鷗也開始說著人話

有多久沒看海棠花開

花瓣已泛白、凋零

有多久沒愛自己，我好象已經不記得了

似乎所有的事物

已經開始變得陌生而冷漠

今天，我只想對著你

還有天空

發一會兒呆，讓陽光照著我

在松尾林

在松尾林你會很奇怪

松尾林怎么會沒有了松樹

而滿山坡的香樟樹

更像是原生在這里的土著

秋日的陽光，如新

從巨大的樹冠縫隙漏下來

照在我們的額頭

和樹干一樣起了皺褶

這樣的疑問，去年來就有

仍然沒有確切答案

我們只是重新看到了落葉

落葉有時也如此茂盛

事實上，我已接受了很多

類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松尾林只有寂靜是永恒的

而我仍然還在不停地

寫下這些無用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