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盛典綻芬芳
——記贛中花鼓戲《打鳥》昆山演出

方亮

贛中花鼓戲是上世紀八十年《中國戲曲志·江西卷》編撰時確定的劇種名稱，是江西中部地區花鼓戲的統稱。據《解文毅公集》記載，明代解縉自南京帶回燈彩傳入吉安、吉水，之后發展為“花鼓燈”。清乾隆年間逐漸形成“花鼓戲”。據調查，吉安縣萬福鄉麻塘村是最早演唱花鼓戲的地方。清代中葉，民間小戲蓬勃發展，贛中各地花鼓戲形成一定規模。及至清末民初，贛中花鼓戲盛行于新余、清江和豐城一帶。其中新余的羅坊鎮是當時贛中最大的賭場，各行各業的人云集于此，贛中花鼓戲成為民眾娛樂消遣的主要方式，這也促進了花鼓戲演員隊伍的壯大。加之每逢年節廟會，又有演年戲、廟戲、墟戲及賭戲的習俗，因此花鼓戲在江西新余極為盛行。這也是現在新余花鼓戲成為贛中花鼓戲主要代表的原因。

但作為劇種的考查和界定，我們還應該把贛中其他地方流傳的花鼓戲也放在一起，如樂安花鼓戲、清江花鼓戲和豐城、峽江等地的花鼓戲。樂安花鼓戲與其他花鼓戲不同，并非起源于吉安、吉水，而是發祥于樂安谷崗鄉火嵊村小港村小組。明末受宜黃戲影響，藝人將安徽宣城的花鼓與小港龍燈以及宜黃戲融合，逐漸形成別具一格的樂安花鼓戲。這樣看，贛中花鼓戲也是一個成員較多的大家族。

知曉新余市采茶歌舞劇院承擔“2020年戲曲百戲（昆山）盛典”中“江西折子戲專場”的“贛中花鼓戲”演出，真是由衷為他們高興。畢竟新余市國有采茶劇團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已經解散，贛中花鼓戲的傳承一直依靠省市級非遺傳承人與民營劇團的合作艱難前行。新余市采茶歌舞劇院在“改制轉企”后，于2016年3月正式更名，主要承擔全市精品舞臺藝術創作生產、節慶主題晚會展演、振興新余地方戲曲以及提供公共文化服務等工作，但是專業的戲曲演員卻是寥寥無幾。因此，之前的戲曲活動并不是很多，此次新余市采茶歌舞劇院整合資源完成“百戲（昆山）盛典”的演出或許是“贛中花鼓戲”這個劇種得以進一步傳承發展的好機會。

《打鳥》雖然算不上贛中花鼓戲中“三小戲”的代表劇目，不過此次選擇這個劇目是有其用意。在新余市周邊的采茶戲劇種里，《打鳥》是常演的保留劇目。此次排演贛中花鼓戲《打鳥》，聘請了省勞?！赂煽h采茶劇團團長曾日升擔任導演，這位“扁擔團長”素有“拼命三郎”之稱，以一己之力頑強支撐著新干縣采茶劇團的生存發展。《打鳥》也是他們團常演的劇目，此次指導對于曾團長而言，可謂是得心應手。劇目的講述人是贛中花鼓戲省級非遺傳承人章志剛老師，這位年逾七旬的老人依然活躍在教學傳承和表導演的舞臺，他來講述也是最好的傳承，可以更準確地把握這個劇種的特色。作曲羅雅琴是新余采茶歌舞劇院的一名樂手，也是1985年新余市《戲曲志》編輯《新余花鼓戲傳統曲調》的記譜員之一，是了解熟悉贛中花鼓戲音樂的資深專業人士，由他來創作本劇的音樂是接力棒式的傳承。主演朱建平是新余市文化館的一名干部，也是花鼓戲舞臺上的一名演員。作為贛中花鼓市級傳承人的劉紅艷生于花鼓戲世家，從小耳濡目染，表演技藝嫻熟。司鼓由宋鵬老師領銜，他從1959年開始學習贛中花鼓戲，13歲開始學習司鼓，也是熟悉劇種司鼓特點的老師傅。由扎根本土劇種的專業人士合力打造的作品自然是最具代表性的。

贛中花鼓戲《打鳥》是“二旦一生”的“三小”戲，有別于人員眾多、場面宏大的寧河戲《寶蓮燈·劈山救母》和其它幾個折子戲的“對子戲”。該劇講述了山村打獵青年三毛箭上山打鳥，趁毛母親外出，向自己心愛的毛姑娘大膽求愛，最終心想事成的故事。三毛箭和毛姑娘隔門敘話，毛姑娘活潑可愛、對待愛情欲迎還拒的態度與三毛箭欲擒故縱、詼諧逗趣的形象相得益彰，似乎是非常般配的一對。略顯不足是在表演上，三毛箭對待毛姑娘情感表達的粘合度不夠，程式性的逗趣成分較多。相比之下，毛姑娘對這份愛情的期許，展示得更為充分。毛母雖然出場不多，卻是矛盾的制造者和矛盾最終解決的關鍵人物。毛母一開始告誡女兒千萬不要開門，尤其要防備三毛箭。這成為三毛箭想見到愛人表達愛情的障礙，促使他絞盡腦汁使出各種手段想見到毛姑娘。毛姑娘的心思卻在三毛箭這邊，可又母命難違，由此引發一系列富有喜劇性的情節?！洞蝤B》不同于撫州采茶戲《賣花線》、贛東采茶戲《小放?！泛蜄|河戲《拜月記·搶傘》，因這三個折子戲是一生一旦兩人一見鐘情，或互相表露愛慕之情，或私定終身。《打鳥》因有毛母的干涉讓劇情更緊張一些，尤其是三毛箭翻墻入室與毛姑娘見面，毛母恰好此時回來，讓觀眾都在為三毛箭暗暗捏了一把汗。最后，毛母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經歷，最終釋懷認可了女兒的這份感情。

《打鳥》的音樂前奏主題運用《盤廣貨》的曲調進行變奏，展現出明朗歡快的基調。如下：

《打鳥》前奏主題是將《盤廣貨》樂句片段的前兩小節進行緊縮型變奏，從而使音樂聽起來緊湊而具有動感。之后，此主題在表演中反復出現，給觀眾留下強烈印象，起到強化劇種形象的作用。

考慮到故事是發生在大山里面，曲作者化用新余花鼓戲中“山歌調”和“采?！鼻{，定調降B，節奏歡快、旋律優美活潑，對唱部分則用“王婆罵雞”曲調，更增加明快歡樂元素，符合采茶戲、花鼓戲載歌載舞的劇種特色。樂句多為五聲徵調式，從音的排列來看，主要是窄腔音列（sol、la、高音do；re、mi、sol；la、高音do、高音re等），還有近腔音列（do、re、mi）?？傮w風格是頂板演唱，級進為主，鮮有大跳音程，樂句流暢。

“戲曲百戲（昆山）盛典”歷時三年，將文化和旅游部認定的348個劇種悉數請到昆山亮相，能夠在一座城市上演這么多的劇目是一件極其不易的事情！對于戲曲愛好者、從業者和研究者而言，這是絕好的觀看學習機會。對于瀕臨失傳、無法經常演出的劇種來說，百戲盛典提供的平臺可能對該劇種主管部門起到督促作用，因為如果再不培養演員、建設劇種隊伍，瀕危劇種的傳承將難以為繼。而對于正處于青黃不接，勉強維持演出活動的劇種來說，到百戲盛典演出可能是一個轉折點，來自國家層面的承認可能會喚起地方主管部門打造地方文化名片的決心，或者是在已有的文化項目基礎上對該劇種的扶持力度得到進一步加強。戲曲百戲（昆山）盛典圓滿收官，不是結束，不是終點，將是戲曲劇種走向繁榮的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