倮倮的詩（八首）

作者簡介：倮倮，本名羅子健，生于七十年代，詩人，專欄作家，廚電設計師、猛火灶發明家，超人廚電董事長。

佛靈湖

早晨吱吱喳喳的鳥鳴

叫醒佛靈湖，叫醒

湖里的鱖魚和水藻

叫醒湖邊那棵禿樹

成群結隊的游人在低語什么

我才不管呢

魯莽地從它的耳朵里牽出一匹光線的駿馬

牽出幾只鷺鳥

牽出一只又一只蜻蜓

駿馬奔跑起來

光線穿透森林的沉悶

鷺鳥和蜻蜓屬于氛圍組

賣力地表演蹩腳的圓舞曲

我武斷地認為佛靈湖的耳朵

已經生銹很長一段時間

它每天只聽見

打樁機、汽車以及各種機器的噪音

我對佛靈湖說：

我保證讓你與我一樣

聽見另一個聲音

一個能穿透所有喧囂和嘈雜的聲音

那是一滴鳥鳴

還是一個詞語

并不重要

沉? 香

我看過許多沉香

在不同的地方

只有兩塊楔進我的腦海里

一塊長滿蟲洞的擺件

一塊滿身刀痕的擺件

在寮步鎮中國沉香博物館

在一個匆匆的中午

燈光的陰影

煊染了美好的想象

手上戴了許多年的沉香手串

香氣突然消失

右手沉重起來

這個中午也沉重起來

給苦難貼金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但我始終無法說服自己

沒心沒肺地點贊

潿洲島

海中一朵凝固的火焰

像一個音符遺落在空蕩的劇院里

我是一座更年輕的火山島

心底的巖漿瘋狂燃燒

為什么那么多人選擇躺平呢

他們心里的火焰被什么澆滅

許多年前我懷惴愛情的火焰

在乳山和盛塘天主教堂之間來回奔跑

今天我準備再一次登上潿洲島，是因為

生命的電量不足，或內心的火山即將爆發

因為臺風預警

計劃又一次落空

半日閑

臺風預警

上潿洲島的計劃再次擱淺

像以前的N次一樣

像人生的所有計劃一樣

租一條船出海垂釣

開自己也笑不起來的玩笑說

能釣到美人魚嗎

烤黃花魚、烤蝦、烤白貝……

討論一條船多少錢

多長時間才能收回投資

討論中午喝醬香還是濃香

歇斯底里地唱卡拉ok

……終于無趣

站在船頭抽煙

大海并不蒼茫如幕

也幾乎沒有臺風的痕跡

眼光迷離時

仿佛看見海底的鯨魚與潛水艇

它們與我有什么關系呢

心底的臺風又刮起來

返航時，天空飄了幾滴雨

像是撫慰

游銀灘，兼致龐白

十里銀灘像一支憂傷的戀歌……

如果在夕陽拉長的影子里

看見孤獨

不必驚訝

那是它從海上航行歸來的必然結果

曾經，驚訝于陪泳女的厚臉皮

如今感覺自己與她們是同路貨色

甚至更不堪。唯一的欣慰

是能在莫蘭迪的瓶子里內觀灰色的世界

一只白色的海鷗在海面上滑翔

羽毛仍然像當年一樣白

但已經不是當年那一只

而且，它也只是貌似自由

許多年前，每天徘徊在海邊

尋找生命的意義。卻沒有寫過一首詩

寫下也是虛無，雖然我們通常把它叫做意義

人生的結局最好像一首詩戛然而止

今天像一個白色的夢徜徉在海邊

海浪不過是夢的花邊

一首詩偶然誕生

就像一朵浪花打濕另一朵浪花

四海茶館，兼致麥子楊

為什么一定要到北海來看海呢

這里面隱藏著什么秘密？

為什么一定要去尋找四海茶館

像尋找一條秘密的線索

因為那里曾經燃燒過思想的火焰

雖然現在連灰燼也沒有。

昨晚和前晚一直在手機上

看像大海一樣的鄭州

大樓、地鐵、汽車都變成了船

以超人自喻的我，似乎被神偷

偷走了最后的力氣，像

一個溺水后被救上岸的人

瞪著死魚般的眼睛

感覺每一個生命都只是一片浮萍

在命運的大海上漂蕩。記得

有一年，我打車穿過整個北京城去看你

寒暄之后，聊起文學

無用的詩歌像一根金線

把破碎的日子縫起。

幾十年我見過無數坍塌

但我見過最嚴重的坍塌是詞語的坍塌

它的坍塌就是生命的坍塌。

為什么尋找？

因為曾經的許多東西巳經失蹤。

在十七英里與一只鵜鶘對望

沿著海邊散步

就到了十七英里

青色的島嶼有點微腥

肥胖的海獅搖擺著身體

憨厚地表示友好

海邊的礁石上

一只鵜鶘站在上面發呆

我小心翼翼

在離它一米遠的礁石上

坐下來

它看著我，我看著它

我沒有嘗試再靠近

——舒服是世界上最美的距離

又有幾只鵜鶘

落在我身旁的礁石上

兩只肥胖的小松鼠

不慌不忙地從我身邊走過……

陽光像燃燒的雨

落在我身前和身后

去佛羅倫薩和威尼斯尋找一首詩

星河燦爛的佛羅倫薩

可以容納整個世界的喧囂。

大神們像阿諾河、領主廣場般

懶洋洋的沉默。我穿過L型廣場時想

如果威尼斯只有商人和海水，

就不值得我坐兩個多小時火車去看它。

去圣馬可廣場喝杯咖啡，

看看七年前交談過的鴿子，

理由肯定不夠充分。

說到威尼斯，一只飛獅

從窄小的喉嚨里竄出，好像

一首詩要從燃燒的海水中竄出。

新圣母火車站有著理性的面孔，

紅箭快車仿佛一首詩的心跳。

為了迎接一首詩的到來，

我特意與鄰座調換了座位，

似乎刻意要把情感的濃度

調到沖刺的度數。

坐在車窗邊

看廣褒的原野碧綠地震顫，

偶爾有紅色或者藍色的房屋

像亢奮的動詞，有小站

花枝招展，像油膩的形容詞

可是快到威尼斯了

詩還沒有跳出來——

什么意思呢？是不是

中午米其林餐廳的脫水牛排以及紅酒

與百度的歷史和文化勾連在一起，

太黏稠！因此無法提純成一首

與這兩個城市相匹配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