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魯辣椒：從美洲嗆到全世界

滿瑩

起源之說

都說“四川人不怕辣，貴州人怕不辣，湖南人辣不怕”。作為一名在湖北和四川交界處長大的女子，從兒時起，我就和同學比賽吃朝天椒，沒菜時可以直接用油辣子拌飯，可以說是“無辣不歡”。

其實，嗜辣不止川渝湘，如今，國人的口味越來越重，身邊就找不出幾個不喜歡吃辣的人，讓人恍惚覺得辣椒仿佛是華夏大地上千百年來原本就有的東西。

可事實并非如此，辣椒是明朝后期才傳入中國的，也就是說中國人接觸辣椒的時間也就短短400多年。那么辣椒的起源究竟在哪兒呢？至今學界都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但能夠肯定的是辣椒所在的辣椒屬都產自美洲，也就是秘魯和墨西哥一帶。

后來，經過學界的一番爭辯，基本坐實了同屬辣椒屬的漿果狀辣椒和絨毛辣椒，是由秘魯一帶的安第斯山區原住民獨立培育而成，通過鳥類的遷徙以及河流的涌動，才將辣椒的種子傳遍整個美洲，最后嗆進全世界人民嗓子眼的。還有一種說法是，在秘魯首都利馬附近的洞穴中曾經發現了最古老的辣椒種子，年代可以追溯到大約8000年前。在秘魯沿海，約4500年前辣椒就已經是當時飲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了。

不管哪種說法更為準確，所有證據都指向秘魯在辣椒界的“骨灰級”地位，因此秘魯是辣椒原產地之一的這個說法就得到了“官宣”。

那么辣椒是由誰發現的呢，話說這事居然跟哥倫布有關系。公元1492年10月12日，哥倫布發現了美洲，可他深信自己找到的是印度。為什么要找印度呢？因為當年他要開辟的是通往亞洲的新貿易路線，明確的重要目標之一就是要尋找產自印度的胡椒。

從羅馬時代起，胡椒就是非常重要的香料；到了中世紀，胡椒成了達官貴人的最愛，不僅可以入菜以示尊貴身份，還可當作硬通貨來買地、付工資等，被稱為“黑金”。

當哥倫布踏上新大陸時，他期待的是遍地黃金和香料的印度，不過后來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他腳下的美洲是一個“美麗”的意外，而辣椒，則是另一個“美味”的意外。

神圣禮物

南美洲人一開始接觸辣椒并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于宗教儀式。在印第安文化的歷史長河中，辣椒被用來向眾神獻祭，古代秘魯人認為這是神圣的象征，是祭奠神明的最好禮物。

據說，當時是因為有人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祭祀器皿的辣椒，在人類還沒有廣泛使用工具的年代，用手吃飯是一件常見的事，那雙沾了辣椒的手又抓起其他食物一起吃下，令人意外的是，這種味道令人產生了酣暢淋漓的快感，從此，辣的味道才被世人發現。

這種自古以來就具有宗教含義的果實，至今仍保留在秘魯文化中。在安第斯山脈的僧侶和薩滿教徒心中，辣椒的地位可一點兒都不低于用作占卜的工具，在占卜儀式中辣椒的存在仿佛能讓他們更有神力。

辣椒對于秘魯人而言，可以說是中國版的“吃飯不吃蒜，香味少一半”。無論是烤著吃、燒著吃還是煮著吃，只要沒有辣椒，秘魯人的一頓飯可能都算是白吃了。所以，到了今天，辣椒無論是作為食物的調味品還是祭祀用品，每年秘魯人對辣椒的人均消費可達5公斤。

為了愛辣椒，秘魯人還專門在每年9月的第一個星期五給辣椒設立了一個節日——辣椒節。在這一天，秘魯各大農貿市場會公開展示稀有的辣椒品種，表達對辣椒飲食地位的尊重。

受疫情影響，2020年9月的秘魯辣椒節沒能如期舉行。因當地政府的限制令，各大農貿市場都處于關閉的狀態，大家只能在網絡上展示一年辛苦勞作的辣椒收成。

辣味新貴

秘魯擁有多達350個不同形狀、大小、顏色、辣度的辣椒。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查拉皮塔。

查拉皮塔在秘魯語中的意思是“地獄辣椒”，這種辣椒和我們常見的辣椒不太一樣，它如豌豆般大小，直徑只有5毫米-8毫米，顏色主要為橙紅色或者黃色。

查拉皮塔主要生長在熱帶叢林中，它的生長條件苛刻，且產量很低，但其極為豐富美妙的味道，以及最近幾年被發掘出的商業價值，讓其很快被炒成了天價香料。

目前，查拉皮塔售價在每公斤3.5萬美元（折合人民幣22萬元）左右，被稱為世界上最貴的辣椒。盡管近年來有研究機構成功實現了人工培育查拉皮塔，并且在奧地利，已經有農民成功種植出查拉皮塔，但其售價仍然居高不下。

查拉皮塔的辣性較為奇特，它本身帶有一股淡淡的類似菊花般的香味，直接生食，不僅會使人大量出汗，而且整個口腔都會有一種麻痹的感覺，甚至會一時說不出話來，讓你辣到懷疑人生。

憑借這種奇特的香味以及變化的辣度，查拉皮塔常被制作成調味汁和辣椒粉，用于各式菜肴的調味。與其他只能調節辣度的辣椒相比，新鮮的查拉皮塔辣椒不僅鮮美多汁，曬干后獨有的清香果味更能豐富菜肴的香氣，令食物更具風味，是許多頂級廚師的心頭寶。

因此，每年到了查拉皮塔收獲的時候，全世界的頂級廚師都會前往秘魯采買。而用查拉皮塔烹制的菜肴也令各界土豪大佬喜愛，總之，查拉皮塔妥妥地成了辣中貴族。

秘魯的辣椒種類雖多，產量巨大，但地道的辣味是秘魯不出口特有辣椒的資本，因此不少在國外的秘魯人做飯時都會因為缺少家鄉風味的辣椒而叫苦連天。

對于辣椒的態度，秘魯人既是驕傲的，也是自私的。要想吃到冷門而特別的辣椒，還真得買一張機票飛到當地才能嘗到。

融合之美

秘魯人一點兒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辣椒的唯一“產權人”，把辣椒玩出新花樣、吃出新玩法才是秘魯人對美食的極致追求。

秘魯菜本身其實不是特別辣，秘魯人追求的并不是一種直嗆喉嚨的辣味喧囂，而是享受一種刺激味蕾過后的快感。如果你不是很能吃辣也不用太擔心，雖然秘魯辣椒不少，但飲食整體上算是“微辣”，不愛吃辣的人都可以接受，這也是秘魯菜被世界廣泛接納的原因之一。

在秘魯人的餐桌上，辣椒更多是作為蘸料使用。根據調查，90%的秘魯人都離不開辣椒醬，“蘸一蘸”就成了秘魯人飯桌上的一種樂趣。

雖說辣椒在秘魯菜中撐起了一片天，可光有直沖腦門的辣，沒有其他味道的加持，秘魯美食就顯得有些單調。融合，才算得上是秘魯料理的主旋律。

如果用一幅圖畫出秘魯的美食分布區域，你會發現秘魯的美食分布圖與地形氣候分布圖呈現出了十分完美的契合。

由西往東，基本可以分為高原、亞馬孫熱帶叢林以及沿海這三個大區，各個區域也利用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創造出了安第斯山脈料理、叢林料理和沿海料理這三大流派，讓各地特色在味蕾上開花。

其中，沿海料理最有特色。在秘魯的沿海地區，充裕的魚類和海鮮讓久居秘魯的日本移民思鄉欲得到了滿足。沒有芥末，那就用能讓大腦產生多巴胺的辣椒頂上，一樣能讓味蕾產生快感，再加上檸檬的清新酸爽，酸辣味適中，“魚生”這道名菜躥紅了秘魯大街小巷。

吃魚生，講究的是“新鮮”二字。在秘魯，有名氣的魚生店骨子里可是有一股傲氣的，沒有耐心排隊等待還真吃不上這道美食。店家為了保持魚的新鮮度和營業執照的持久度，只會在中午12點到下午3點這段時間營業。早上漁船捕撈，中午享用，如果你晚上饞了，對不起，多有錢也吃不到。

歸根到底，秘魯的美食文化與人類的遷徙和活動存在千絲萬縷的關系。文化沖擊與碰撞的結果也總是那么耀眼奪目，每一種味道的出現都有它獨特的意義，喜歡還是不喜歡，全憑自身選擇，而這種選擇既會保留其原有的風貌，又會呈現不同的地域特色，使其與全世界的美食一起發光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