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旅

馬倩茹

什么事情都可以等待，只有孝順是不能等待的

顧頤永遠忘不了2013年的那一天，當他看到父親的體檢單上寫著“胃癌晚期”時，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父親雖然70歲了，但身體一向很好。他不愿意相信這是真的。

接下來的手術、化療讓父親疲憊不堪，體重從130斤驟減到80斤，什么也吃不下。母親因照顧父親往返醫院的途中遭遇車禍，導致骨折，不得不依靠拐杖行走。這一切的家庭變故讓顧頤寢食難安，他雖然事業有成，不僅有自己的攝影公司，還是新華社的簽約記者，但多年來忙著打拼，很少有時間來陪伴父母。一想到父親留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那種心痛和愧疚不斷向他襲來。他的攝影作品獲獎無數，卻從未給父母拍過照片。

冷靜下來后，顧頤打算帶父母出國旅游，讓他們去看看外面多彩的世界。但父親舍不得花錢，說什么也不同意。最后，顧頤“哄騙”他說：“去墨爾本看看孫子吧！”父親想見在澳大利亞留學的孫子最后一面，欣然同意了。

2015年11月2日，在晨曦中，父母隨顧頤登上了飛往澳大利亞的飛機，父親在飛機上寫下了人生第一篇日記，他把這次旅行取名為“最后的日子”。從那一刻起，顧頤就開始用相機記錄父母的點點滴滴。

到了墨爾本，二老迫不及待地趕往孫子就讀的墨爾本大學，那里有古老的建筑、鳥語花香的小巷，獨特的異國風光讓父親暫忘病痛，心情好了許多。對未知的旅程，二老充滿好奇。

在南太平洋海邊，父親撈了一只海蜇，像個孩子似的吵著要顧頤拍照，顧頤第一次感覺到平日不愛說話的父親悄悄在變化;在貝斯德魯克島看晚霞時，他久久不肯離去，還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看到一只小鳥落在母親的手臂上，他一臉寵溺地望著她;父親愛說愛笑了，還學起了吉他，隨時自彈自唱。

旅行讓父親變得快樂。在維多利亞，面對夜空中璀璨的繁星，父親在日記中寫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純凈的星空，我要快樂地治療我的病，相信身體會好起來。我還要學開車，將來開車帶你們出去玩，就像現在這樣！”這樣的幸福時光，父親都一一記錄下來，他和母親好像回到了熱戀時期。

12月8日是父母結婚50周年紀念日。父親一大早悄悄出門，采了一大捧野花，對顧頤說：“我年輕的時候，家里窮，沒有給你媽像樣的婚禮。現在條件好了，又有你創造這樣好的環境，我準備重新向你媽求婚。”顧頤趕緊準備了一套獨一無二的情侶裝。在灑滿金色陽光的草地上，穿著禮服的父親單膝跪地向母親求婚，母親欣然同意。最后在14000英尺的高空，二老用一次高空跳傘來紀念這場特別的婚禮。

每一天，二老都在上演與美景碰撞的故事，這樣充實美好的日子一過就是88天，他們沿太平洋海岸行走了13000公里，走過堪培拉、悉尼、布里斯班等城市，拍下了3萬多張照片，父親還寫了一本厚厚的日記。更讓人欣慰的，相比出發時，顧頤的父親看上去要年輕有活力了許多，旅行歸來后，他的體重增加了10斤，母親也可以丟下拐杖。本以為這是“最后的日子”卻變成了一次重生。

旅行結束后，顧頤把整理出來的照片命名為《重生——獻給父母金婚》圖集，照片記錄了年已七旬的父母在澳大利亞經歷過的人生中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大海、第一次跳傘、第一次乘坐直升機……一對老夫妻“新生”的景象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恍若一組時尚旅游大片。在圖集的最后，顧頤感慨地說：“有人說‘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當父母漸漸離我們遠去時，我們在哪兒？”在這個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以等待，只有孝順是不能等待的。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