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美君

“從出生到死亡,你的人生就是一場摔跤賽?!边@是電影《摔跤吧爸爸》里的經典臺詞,也是熒幕之外的世界真實發生的故事。
他3歲半被確診腦癱;6歲還不能說話;12歲受盡欺凌,被父親教授拳擊;30歲一拳拿冠軍,成為當地首位殘疾職業選手。他是汪強,一個被嘲笑、被孤立的腦癱患者。他說話不利索,他聽力很弱,甚至被人打了,半天才會反應過來。但他單槍匹馬站上拳擊臺,一拳、兩拳,不要命地打。因為爸爸告訴他:“我們不能改寫命運,但可以向命運出拳!”
受盡欺辱,腦癱孩學拳擊
1985年,一個早產兒在天津某個普通家庭降生了。出生時只有2公斤,在搶救35天后,他從腦出血、黃疸、肺炎和腸梗阻的病魔手中奪回了一條命。
汪氏夫婦給他取名叫汪強。
可轉眼到了三歲半,汪強還不能獨自站立、不能說話。汪家人急了,帶他去醫院,最終被確診為腦癱。
為了汪強的病,數年間全家四處求醫,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汪媽辭去了工作照顧他,汪爸買回上百本治療腦癱的書籍仔細琢磨。
汪強5歲,汪爸開始用自研的一套按摩療法給兒子按摩,每天4個小時,數十年不變。汪強很聽話,每天都乖乖地聽爸爸講童話故事,學算術和下象棋。
9歲那年,汪強進入普通小學讀書,還曾代表學校參加象棋比賽,但在別人眼中,他依然是異類?!皠e跟那個傻子玩!越玩越傻!”同學們欺負他,院子里的小孩嘲笑他、孤立他。
汪爸開始在小區里講童話故事,擺上一大堆玩具,孩子們一窩蜂圍過來,汪強第一次站在眾人C位。汪爸成了鄰里街坊口中的“童話大王”,而他對汪強講的那個“小威山”的故事也流傳開來。
小威山是世界上最威武的人,他的弟弟是小山頭和小山王,妹妹叫一朵鮮花,小威山保護著他們。在這里他是無敵的,誰也打不過他,任憑多么強大的妖怪也打不過他……
每當遇到頭破血流、唾沫漫天的時候,汪強總會想起爸爸講的這個故事。
“要是他們打你,你就笑,這樣就不會挨打了?!蓖魪娪浀冒职终f過的話,他以為人世間的善意可以互通。
因為患腦癱,汪強的面部不受控制,說話慢、嘴歪,反應也比別人慢很多。同齡人、街邊混混都見他好欺負,就罵他、打他,無休無止。
一年又一年,汪強受盡欺辱,可他沒有辦法,他只會沖他們笑,一直笑。
沒想到,他們打得更來勁了。
汪強回憶說:“作為一個男的,總該有自己的尊嚴吧,但我從來沒有尊嚴。”
直到有一年冬天,汪強獨自回家的路上,幾個混混在他背后用煙卷燙他,防寒衣上全是窟窿眼。傻乎乎的汪強晃悠到家,連是誰干的都不知道。
汪爸問:“你不跟他們笑?。俊蓖魪娢剜洁欤骸拔倚α恕!薄八麄円淮蛭移圬撐?,我就笑,但他們還打我……”汪爸一把摟過汪強,眼淚嘩嘩地流,再也止不住。“爸爸一定教你一手,不讓你再挨打了!”
從12歲起,汪強就開始在家門口、小河邊、樹林里練拳擊。汪爸帶著汪強不停地打樹葉,練速度,甚至和汪強對打,打得汪強晚上疼得直哆嗦。
電影《摔跤吧爸爸》中,爸爸用殘酷的方式訓練兩個女兒摔跤,讓她們在賽場上戰斗,挑戰專業選手,挑戰男子,挑戰整個歧視女性的社會!
而在中國天津,汪爸用嚴苛的父愛教授兒子拳擊,12歲的汪強,戴上拳擊手套,向一切欺凌、一切不公出拳,向命運出拳!
“爸爸不能時刻保護你,爸爸只能教你戰斗!”
夢想成真,30歲成拳王
“我怕他挨打,所以必須把他練得比別人強!”盡管汪爸曾是武警拳擊教練出身,技術老道、經驗豐富,可兒子是一個腦癱孩子啊,學拳擊,比正常人難無數倍。
剛開始,汪強雙腳都站不穩,雙手沒勁,連沙袋都打不中。一個動作,別人一遍就會,他要練習1000遍,10000遍,練到手腳再也抬不起來。半年后,學校里再也沒人敢叫汪強“傻子”了。
那些再來打他的人,他一拳打倒一個,一拳打倒一個,打到沒人敢來欺負他,打到那些小混混都管他叫“大哥”。后來,學校里的同學們重新給他起了個綽號——“泰森”。
可除了不被欺負,學了拳擊的汪強,并不能改變命運。17歲,汪強上了中專學電腦專業,3年后畢業,一直找不到工作。哪有老板愿意要一個腦癱的員工呢?
于是,汪強和汪爸商量后,決定做個職業拳擊運動員。汪強要用拳頭,打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出路!此后,汪爸又成了汪強的教練和陪練,為了兒子不被專業選手吊打,他使出了狠招。他不讓汪強打沙包,他要親自做兒子的人肉沙包。
“打,使勁打!別下不去手!”他一遍又一遍地逼迫兒子出手。他跟汪強說,自己曾是專業教練,抗打能力很強,讓兒子把自己當對手,不要留有余力。
汪強練壞了十余副手套,練得很苦,但汪爸更苦。即便戴上護具,汪爸常被打得鼻青臉腫。長年累月,頭部被打得留下幾處明顯的凹陷,右眼視力為0,完全失明,左眼視力僅為0.3。
皇天不負有心人,汪強終于有資格站上拳擊臺,成了當地首位殘疾職業選手。
“年輕時我曾有一個夢想,生個孩子教他拳擊,打到全國冠軍。”汪爸的夢想和電影《摔跤吧爸爸》中如出一轍,也同樣遺憾的是:電影中爸爸生的是女兒,汪爸生的兒子卻患上腦癱。
幸運的是,他們的夢想都成真了。2013年,練了十余年拳擊的汪強,被WBO世界拳擊組織中國上海鴻翔拳擊俱樂部看中,并成功加入俱樂部。在拳擊臺上,汪強總是慢半拍,裁判喊開始,對手連打他好幾拳他才意識到要反擊;有時候被打倒了,裁判要數到8,他的聽覺和動作才做出反應,汪爸就在場外拼命地喊。每每倒下快要站不起來時,他總會想起爸爸曾講過的童話故事:小威山是世界上最威武的人,任憑多么強大的妖怪也打不過他……
直到2015年初,“鼎裕輝杯”全國拳擊協會拳王爭霸賽舉行,汪強在69公斤級比賽中一舉奪冠。全場沸騰,所有人都在喊著:“汪強!汪強!”
30歲的汪強,成為名揚天下的“腦癱拳王”。
是拳擊,讓他不再忍受欺凌,讓他找回做人的尊嚴,甚至讓他見到偶像泰森和鄒市明。
泰森握著他的手,對他說:“我也是窮苦孩子出身,不要自卑,要自信要堅強。”
中國拳王鄒市明給他寫下卡片:“我們中國拳擊健兒一定能不屈不撓!”
正面迎戰吧,這正是生而為人的魄力!
為救爸爸,復出比賽掙錢
拿到冠軍后的汪強,自己開了一家拳擊俱樂部。
他花了幾百塊錢,在小區里租了間房子當訓練室。他也延續了爸爸的方法,既當教練又當陪練,被打得鼻子嘩嘩流血,被打得眼睛飛蚊。這時他才恍然大悟:爸爸就是這樣給我當陪練的呀。
汪強的俱樂部有了20多名會員,他終于擁有了自己的事業,但命運再次跟他開了個玩笑。
2018年,汪爸因小血管炎入院,吐血不止,還被下了病危通知書;2019年,汪爸被確診為尿毒癥,時間可能不多了。換腎是唯一的選擇,除了要找匹配的腎源,還要面臨高達50萬元的手術費。后來醫院有人對汪強說,汪爸這個病可能就是被他打壞了的。
那一刻,他變成當年那個無助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淚水決堤。
2020年5月,為了籌錢給爸爸做手術,35歲的他決定復出打比賽掙錢,這是他為爸爸做出的唯一選擇。
生命就是一個輪回。當年,汪強被確診腦癱,一家人瀕臨絕望,別人勸夫婦倆生二胎,但汪爸堅決不要:“如果要了二胎,這孩子怎么辦?”
為了給他治病,汪爸白天黑夜打兩份工,堅持給他按摩19年。
汪爸說:“為了他,我愿付出一切。”
如今,汪爸身患重癥,汪強用命搏獎金,每天為爸爸按摩緩解疼痛。面對現狀,汪強明明害怕、痛苦,卻一直在鏡頭里笑啊笑。一遍又一遍地說:“為了爸爸,為了爸爸?!?/p>
他越笑,越讓人心疼。
曾經,爸爸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現在,他要還給爸爸第二次生命。
他3歲被確診腦癱,12歲時戴上拳擊手套,向命運出拳,挑戰人生一個又一個回合。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最愛的人。
如果下輩子,還讓你有個腦癱孩子你愿意嗎?
汪爸:“我愿意,再有一百輩子都愿意。”
汪強:“爸爸,下輩子還讓你當我爸爸?!?/p>
這是一個腦癱孩子的一生。
這是一對父子的深情與羈絆。
這也是一個勇者向命運發出的挑戰: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