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和他的“頭等兵團”

周永章

舟山警備區軍史陳列館大廳中央的塑像兩邊，有一副對聯特別引人注目，上聯：頭等兵團。這是陳毅元帥在戰爭年代對這支英雄部隊的前身山東野戰軍第八師的評語。下聯：袖中老虎。是“陳毅袖筒里的小老虎”的簡稱，是當年華東軍民對這支英雄勁旅的贊語。

“微山湖色慰征途”

陳毅對這支戰功卓絕的老部隊結緣以至厚愛，得從當年的鐵道游擊隊說起?？箲饡r期，在山東棗莊微山湖一帶出現了一支截列車、打洋行、毀橋梁，令日偽軍聞風喪膽的特殊抗日武裝——鐵道游擊隊。他們既與日偽軍展開殊死搏斗，又成功地護送過劉少奇、陳毅、羅榮桓、肖華、葉飛等多位領導人順利通過敵占區。身經百戰的鐵道游擊隊大隊長劉金山曾兩次率領鐵道游擊隊護送陳毅過境，首次護送陳毅是在1943年11月下旬。事先，上級領導沒有告訴劉金山要護送的首長是誰。

劉金山一進門，便被一個陌生人吸引了：只見他身穿皮袍，頭戴一頂絨線套頭帽，儼然是一位做生意的“大老板”。而這位“大老板”，便是時任新四軍軍長陳毅。此次，他要跨過日軍嚴密封鎖的津浦鐵路，經微山湖地區去延安參加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

傍晚，劉金山等護送陳毅冒著刺骨的西北風趕到運河邊，一艘木船已在此等候。人上船了，可陳毅的坐騎——“騾子”愣是不肯涉水上船。兩名隊員便跳進水里把“騾子”推到船上。離開了西界溝很快便到了姬莊。日軍在這里不僅沿著鐵路兩側挖了很深很寬的封鎖溝，還修建了炮樓，并派一個小隊的偽軍把守。此前，鐵道游擊隊已秘密做通姬莊據點偽軍小隊長的工作。當護送隊來到離炮樓和鐵路只有300米的地方時，先前去炮樓打探的2名隊員回來報告：“準備妥當，可以通過?！?/p>

越過鐵路后，劉金山護送陳毅來到微山湖邊，上了一只小木船，劃進湖中心的鴨墩，然后上了一只稍大的木船。原來這稍大的木船是設在蘆葦叢中的一個臨時“招待所”。船上有座椅、床鋪，還有張吃飯的小桌。陳毅在秋風蕭瑟的微山湖上小住3天，談天說地，很是高興。也就在這幾天輕松愉快的時光里，陳毅留下了一首后被二十二軍指戰員廣泛傳頌的詩句：“橫越江淮七百里，微山湖色慰征途。魯南峰影嵯峨甚，殘月扁舟入畫圖。”陳毅在微山湖中的木船上與劉金山和時任魯南軍區獨立支隊副政委楊廣立等徹夜交談，再三叮囑：“你們雖然處境艱難，但是只要正確執行了黨的政策，把根子扎到人民當中，敵人再兇也是攆不走你們的?！薄耙芎玫貓猿诌@個地區，保護好這條通往延安的交通線。”并說，“到了延安，我一定告訴毛主席，津浦路上有你們一只‘小老虎！”

分別時，鐵道游擊隊的“小老虎”們還特地準備好一包鴨絨。這是微山湖的特產，請陳毅帶到延安去，給毛主席做件小棉襖。這次擔負護送任務的“小老虎”，給陳毅留下深刻的印象。1945年8月，魯南軍區所轄的一、二、三軍分區主力，合編為山東野戰軍第八師。曾被毛澤東稱為“很有將才”的王麓水，任八師首任師長兼政委。陳毅對王麓水早有所聞，非常欣賞。

“把槍繳下來”

隨著抗戰的勝利的到來，根據中央命令，齊魯大地的八路軍主力部隊陸續開往東北。中央決定由陳毅接替在山東戰場指揮的羅榮桓。陳毅特別看重山東野戰軍八師這支部隊攻堅能力。此時正在延安的陳毅，向中央提出，把八師留在山東，得到了毛主席的批準。

1945年10月3日，陳毅來到山東臨城附近的夏鎮八師二十四團駐地。當晚，陳毅由時任該團政治處主任楊廣立等人護送過鐵路，經八師師部駐地嶧縣時，向王麓水、何以祥等八師領導傳達了黨的“七大”精神和黨中央的最新指示：準備打，對國民黨“針鋒相對、寸土必爭”。幾天后，在八師傳出四句順口溜：“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誰要從此過，把槍繳下來”。陳毅在鄒縣香城向八師團以上干部傳達“七大”精神并作反內戰動員時說的順口溜，成為一個戰斗動員令。由于戰情緊急， 10月15日，津浦前線成立了由陳毅任司令員、黎玉任政委的指揮部，統一指揮津浦路阻擊戰。八師和兄弟部隊隨即在津浦鐵路臨城至徐州地區，與同流合污的日偽頑軍進行了一場場拼殺。八師二十三團一營二連機槍班長陳金合，在敵援兵將至的危急關頭，抱著全連僅剩的1個手雷，炸掉了敵人的碉堡，獻出了年僅25歲的生命！部隊沿著陳金合舍身打開的道路，沖向敵陣地，取得了柏山戰斗的勝利。陳毅聞訊后，稱贊陳金合是“徹頭徹尾的共產主義英雄！”

此時，魯南前線的津浦鐵路，已經大部分在山東野戰軍控制之下，只有中段的滕縣城和幾個火車站，還被聯合的日、偽、頑軍占據著。隨后，八師奉津浦前指命令，攻打滕縣城。滕縣城地處津浦路中段，是國民黨軍隊由徐州沿津浦路北上搶奪勝利果實的中轉站。守城加上外圍據點的日偽頑軍約1萬人，并裝備有重炮。在王麓水指揮下，八師迅速拔除了敵外圍據點后，運用步兵、炮兵、爆破三結合的攻城戰法，僅用5分鐘就攻破了東門。經過1天2夜的激戰，解放了滕縣縣城。八師以40人傷亡的代價，擊斃偽二師師長趙毅軒以下1000余人，俘國民黨軍旅長李樺以下7600余人。不幸的是，八師師長兼政委王麓水遭敵炮襲擊壯烈犧牲。陳毅為痛失愛將而悲痛，他說：“王麓水同志不愧模范黨員！”

“很好的頭等兵團”

1946年7月24日，陳毅向八師下達了主攻泗縣城的作戰命令。八師經過緊張的戰前動員和準備后，從臺兒莊冒著連日滂沱大雨，一路南下。經過6個夜晚的雨中急行軍，八師主力于8月7日晚趕到了泗縣城下。泗縣是座古城，城墻堅固，四門城樓碉堡林立，城墻外圍是寬壕溝，水深丈余。數日大雨，城里城外已一片汪洋，唯北門城樓外石頭橋尚可通行。守敵為桂系1個師。當夜，八師發起攻城戰斗，部隊從北門兩處不到10分鐘突破泗縣城，一夜巷戰，控制了大部分陣地。次日天亮后，守敵在飛機的轟炸和炮火掩護下，瘋狂反撲。城里與城外被敵炮火隔斷，我后續部隊進不去。已入城部隊與敵激戰中，手榴彈、子彈打光了，就和敵人拼刺刀。在此情況下，前指令八師于9日夜主動撤出戰斗。這一仗雖殲敵3000余人，但八師傷亡達2400多人，泗縣城卻沒拿下。時任八師政委丁秋生代表師領導去向陳毅作檢討，并請求處分。陳毅嚴肅而又風趣地說：“同志哥，命令是我下的，要處分先得處分我這個司令員。世界上有不后退的軍隊嗎？要看誰笑到最后！”

10月4日，一封陳毅簽名的親筆信，傳到了八師領導的手上。陳毅在信中首先對泗縣城戰斗中部隊受挫，主動承擔了領導責任，坦率地作了自我批評。陳毅下令從魯南軍區快速抽調1500人，補充八師;又從抗大一分校調給八師300人，加強干部隊伍建設，使八師很快恢復了戰斗力。

1947年1月，被陳毅稱之為“頭等兵團”的山野八師與濱海警備旅合編為華東野戰軍第三縱隊。在隨后的泰安、許昌、洛陽、開封、濟南等攻城戰斗和淮海戰役中，這支英雄部隊屢建奇功。當時國民黨軍隊中傳著這樣一句話：“三千發炮彈打不動，不是三縱就是八縱?！?/p>

1949年2月，華野三縱改編為第三野戰軍第二十二軍。在軍長孫繼先、政委丁秋生的率領下，部隊在渡江戰役后，繼續揮師南下，勢如破竹，先后解放了杭州、紹興、奉化、寧波、舟山等城市。

在戰爭年代，這支英雄部隊共參加重大戰役戰斗100余次，殲敵17萬余人，主攻并解放縣以上城市30余座，部隊先后涌現了“洛陽營”“開封突擊模范營”“許昌連”“人民英雄連”等163個英模單位和著名戰斗英雄陳金合、馬立訓、林茂成、郭繼勝等200多名英模個人及14000余名功臣。

新中國成立后，二十二軍奉命駐守舟山群島，1958年整編為舟嵊要塞區。之后，部隊雖多次精簡整編，但“頭等兵團”的標準始終如一。

（責任編輯 金 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