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歸來，希臘女神

嘉祐二年

帕特農神廟是古希臘奉祀雅典娜女神的神廟，建于公元前5世紀，為歌頌雅典娜戰勝波斯侵略者的勝利而建，其雕像裝飾更是古希臘藝術的頂點，成為舉世聞名的文化遺產之一。神廟幾經天災人禍，歷經人間滄桑。女神沒有佑護本屬于自己的神廟，其被掠走的雕像至今仍成為懸而未決的文物乃至外交事件。

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在前一段時間接受媒體采訪時明確表示，拒絕將大英博物館里收藏的希臘帕特農神廟的雕像物歸原主。約翰遜在采訪中還提到英國獲得這批文物的手段是“合法購入”。然而相關研究早已證明，這不過是英國用不光彩手段從希臘獲得“帕特農石雕”的借口而已。

埃爾金的大理石

歷史沒有在雅典城邦的輝煌時期停住腳步，這些偉大的建筑和雕刻藝術，跟隨戰爭和侵略，遭受了各種粗暴的對待。

羅馬帝國興起后，基督教傳入雅典，帕特農神廟被改建為基督教堂，圣母瑪利亞的塑像取代了雅典娜的塑像，神廟內部貼滿了基督徒的彩繪，女神像被羅馬皇帝運往君士坦丁堡，從此下落不明。

羅馬帝國滅亡后，雅典成為土耳其的領地。1456年，帕特農神廟又被改成清真寺，一切有關基督教的東西都被清除，更換為伊斯蘭教的信物。1687年威尼斯人與土耳其人作戰時，炮火擊中了神殿中的一個火藥庫，炸毀了神殿的中部。屋頂和廟墻也不見蹤影，大火燃燒了48小時才熄滅，大約300名婦女和兒童在爆炸中喪生。

1799年，英國埃爾金家族的第七代傳人托馬斯·埃爾金勛爵出任英國駐奧斯曼帝國大使。他在雅典參觀時，用7萬英鎊從土耳其當局手里買下了一大批帕特農神廟殘破的裝飾物和雕塑，包括神廟三角墻上割下的19個浮雕、15塊墻面、56塊中楣、1個女性雕像、13個大理石雕頭部雕像以及其他碎件。1803年埃爾金任滿回國時，把這批東西裝船運回英國。文物抵達倫敦剛一亮相便引起轟動，成了人們口中的“埃爾金的大理石”。幾十年后，這位埃爾金勛爵的兒子詹姆斯·布魯斯又一把火燒掉了圓明園，這個家族是不是有些魔幻？

當時奧斯曼帝國蘇丹塞利姆三世熱衷于尋找歐洲盟友，他給予了埃爾金很高的行動自由。開始時，埃爾金借口對希臘文化感興趣，要求對帕特農神廟殘存的雕像進行測繪，并召集了一批專家從事雕像的臨摹。1801年7月，埃爾金告訴守衛神廟的奧斯曼士兵，蘇丹給予了自己特殊授權：“當他們（英國人）希望拿走一些雕刻有銘文和數字的石頭時，不需要理會。”很快，這個授權被英國人解釋為“只要不破壞神廟的墻體，可以搬走里面的任何東西”。

關于“埃爾金的大理石”的合法性一直是個爭論不休的話題。詩人拜倫專門寫過一首小詩諷刺他。但是，更多的文化人對這批希臘文物來到英國表示熱烈歡迎。詩人濟慈寫了一首十四行詩來表達看到“埃爾金的大理石”的喜悅，遠在德國的歌德把埃爾金的收購行為稱作“一個偉大藝術時代的開始”。就這樣，200年來，這批大理石一直安放在大英博物館。

艱難追討

除了文物流失，在雅典歷經幾百年的殖民統治中，衛城建筑也被破環得十分嚴重。1833年希臘建國時，破敗的衛城更成了貧民窟，直到150年前，這里還有人居住。周圍住戶紛紛到神廟來撿石塊和破雕塑回去蓋房子，來自歐洲各國的旅游者也帶走這里的雕刻，從哥本哈根到斯特拉斯堡的博物館里，至今都有來自帕特農神廟的文物。

如今在衛城平臺東北角飄揚著一面希臘國旗，1941年德軍占領雅典，曾命令在此守衛國旗的希臘士兵摘下它換上納粹旗。一名士兵從容摘下希臘國旗后，把它披在身上縱身跳下懸崖，這名士兵作為“衛城旗幟的英勇守護者”被希臘人永遠紀念。

早在19世紀末，英國政府內部就有人呼吁，如果希臘政府提出歸還“帕特農石雕”的要求，英國政府應該將這些雕像物歸原主，但沒有得到回應。1940年，英國一名女議員再次提出將“帕特農石雕”歸還希臘的可能性，也遭到英國政府的拒絕。希臘從獨立建國開始，從未放棄向英國的追討工作。1983年，希臘文化部部長梅里娜·麥爾古利要求歸還這些雕像，后來的幾屆希臘政府也提出過同樣的要求，但均遭到英國政府的拒絕。

英國政府為保住“帕特農石雕”，想出各種理由。例如“即便埃爾金不把它們帶回英國，也會被拿破侖帶走”“如果留在希臘，它們將遭到嚴重損壞，只有大英博物館才能加以保護”“如果返還雕像，會引起其他國家效仿，將榨干全歐洲的藏品”……

帝國迷戀

英國對待“帕特農石雕”的頑固立場，正好揭示了一個真相：1753年大英博物館建立時只有7萬件展品，后來隨著英國人在全世界大肆掠奪，大英博物館如今擁有700萬件珍貴文物。數據顯示，英國領土殖民擴張了111倍，從殖民地收集的文物也增加了100倍。

近年來，大英博物館一直致力于文物回流的鑒定與研究。博物館方面稱：“我們正在與執法機構進行合作，以確認和歸還那些通過非法途徑進入英國的文物。帕特農神廟雕塑是通過合法途徑獲得的，而且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人類歷史。每年，有超過600萬的游客都可以看到這些雕塑。”大英博物館館長哈特維格·菲舍爾重申，該博物館認為擁有大理石是完全合法的。他說，它們是在奧斯曼帝國的明確許可下被帶到英國的。

而希臘對此有不同的看法，文化部部長麗娜·門多尼在接受路透社采訪時說，19世紀初將其帶到英國所采取的是非法而令人不快的措施，從希臘提取帕特農神廟的雕塑和大量其他古物，這是一起公然的連環盜竊行為。雙方就此問題多年來反復交涉，希臘曾兩次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求助，2015年3月，大英博物館和英國政府拒絕了聯合國提出的爭議調解。

目前，留在希臘的帕臺農神廟大理石陳列于2009年開放的雅典衛城博物館中。大英博物館曾發表聲明，“雕塑是人類的共同遺產的一部分，并超越了文化界限”，博物館多年來還爭辯說雅典缺乏合適的地方來保存雕塑。2009年，雅典衛城博物館開幕，希臘藉此回應英方，其有安全場地可展示文物。英國歷史學家、BBC（英國廣播公司）“文明”節目的聯合主持人戴維·奧盧索加曾表示，英國應將“殖民時期的文物”歸還給19世紀被掠奪的國家。他表示，歐洲和美國的博物館里裝滿了從他國暴力襲擊中獲得的物品，而這些國家如今是英國的貿易伙伴。

《衛報》寫道，每當對大理石雕塑的命運和未來進行辯論時，那些贊成將其送還的人都傾向于求助于拜倫勛爵的詩歌。像他那個時代的其他浪漫主義者一樣，拜倫也沉迷于時間、地點和歷史的主題。他特別著迷于城市和古代帝國的廢墟。相比之下，負責將大理石運往英國的埃爾金勛爵則急切地從英帝國的虛榮中受益。

“脫歐者們不懈地強調主權、民族自尊和尊嚴的重要性，并對過去的成就感到自豪。這既是對于英國而言，當然也應對希臘而言。”《衛報》批評道：“這也掩蓋了這樣一種觀念，即英國已經對其自己的失落帝國深深著迷，以至于無法恢復過去的不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