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嗅宇宙

茶罐

上萬年前起，浩瀚無垠的蒼穹便吸引著人類仰望的目光。20世紀以來，隨著人們對地球之外的廣闊宇宙空間突飛猛進的了解，宇宙和星辰走入越來越多的文藝作品中。從1910年代英國作曲家Gustav Holst以太陽系八大行星為題材譜寫的《行星組曲》（The Planets），到美國小說家艾薩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太空小說《銀河帝國三部曲》，到畫家胡安米羅（Joan Miro）超現實主義畫作中時隱時現的宇宙符號，再到庫布里克的科幻電影《2001太空漫游》，太空逐漸成為音樂、文學、影視、繪畫等多個藝術門類中越來越難以忽視的議題。

香水同樣在風起云涌的20世紀作為一種嗅覺的藝術走向鼎盛。我們向往走出地球，邁向廣袤的星空，哪怕目前還力不能及，但我們的想象力已經走了很遠。時至今日，香水與太空的交叉點已多如繁星，難以盡數。以下香水的創作者也許（恐怕是絕大多數）未曾踏入地外空間，但他們都曾向浩瀚星空探出了手。

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

從仰望浩渺星空到實感太空環境，人類與宇宙的關系正在發生改變。嗅覺藝術家們從不同側面，用氣味凝視宇宙、遙想宇宙、擁抱宇宙。

Goutall Nuit Etoilee 晚星約￥1，140/100ml

法國女性獨立調香師香水品牌Goutal在2012年推出的這支NuitEtoilee，由Camille Goutail創作，描繪了夏夜躺在松林間仰望星空的獨處景象。樹干、松針與苔蘚散發的植物芳香環繞，冷冽的空氣彌漫夜空。香氣以松木為基調，疊加新鮮清爽的薄荷與檸檬，將明月與星河燦爛的夏夜描摹得足夠貼切，也足夠愜意，頗有“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的寧靜悠然之美。在這支香氣中，遠處的星球只是人間景物的點綴，遙望星空時的“氛圍感”才是主角。

Pierre Guillaume|No.19.1 Neroli ad Astra仰望星空約￥1，156/100ml

法國獨立調香師藝術香水品牌Pierre Guillaume創作于2017年的No.19.1是一支星空主題的香水，這支香水的名字Neroli ad Astra，直譯為“從橙花到星辰”。它由摩洛哥橙花、墨西哥龍舌蘭和梨香組成，帶有綠意與柑橘的清香。圣潔而明朗的橙花仿佛從蔚藍色的天堂花園中采擷而來，給人_種脫離凡間的輕盈昂揚之感，花香挾著剛從綠野中吹過的風沖入空氣稀薄的夜色，飄向忽明忽暗的星群。

XerjoFF Apollinia阿波羅尼亞

約￥1，496/50ml

受到一場流星雨的啟發，意大利小眾香水品牌Xerjoff開創了Shooting Stars系列香水。其中不僅包括靈感源于太空與天象的創作，購買這個系列的香水，你還將收到一片來自這場流星雨中的隕石碎片。

系列中創作于2019年的Apollonia，是對1969年阿波羅11號首次登陸月球事件的一次致敬，銀灰色的香水瓶模擬月球表面的紋路。在太空主題的香氣之中，Apollonia有自己獨特的敘事方式，作品表現寂靜的夜空被繁星照亮的場景，氣味圍繞鳶尾、白花與白麝香展開。柑橘和綠意蜻蜓點水，鳶尾的脂粉感則被柔滑的絲綢感所取代，如月影朦朧、星河流淌。從它的香氣中我們更多看到的或許不是對月球本身的客觀描摹，而是當人類在月球留下第一個腳印的時候，整個世界對太空的無限暢想。它無疑充滿著浪漫主義色彩，是一場唯美的追逐宇宙之夢。

NASA|Eaude Space約￥318/100ml

NASA邀請化學家、調香師Steve Pearce為他們設計了一款模擬太空氣味的“香水”，以訓練宇航員適應太空環境。這支香水在2020年正式推向市場，受到了全球廣泛關注。絕大多數人只能靠“道聽途說”來打探太空的氣味。NASA宇航員Peggy Whitson表示，太空聞起來就像剛開完一槍的槍口，有些燒焦的苦味。還有人說它聞起來像在賽車場，有滾燙的金屬、灼燒的塑膠和柴油。Eau de Space的產品經理Matt Richmond稱，宇航員們把太空的氣味總結為“火藥、煎糊的牛排、樹莓和朗姆酒”。Eau de?Space一上來沖進鼻腔的氣味濃重得險些令人窒息。盡管有過太空之旅的人寥寥無幾，但不同于Apollonia，這顯然是一個“寫實主義”太空。金屬腥氣、火藥、臭氧與煙熏、燒焦的感覺都在這支Eau de Space中有所體現，它幽暗、黏稠，而目令人焦灼不安，聞起來像是糊作一團的鍋底。

上左起順時針：In Astra|Antares心宿二、Mare-Antoine Barrois|Ganymede木衛三、Xerjoff|Apollonia阿波羅尼亞、Menditorosa|Sirio天狼星、NASA|Eau de Space

上左起順時針：Byredo|Space Rage、Goutal|Nuit Etoilee晚星、Spezierie Palazzo Vecchio維奇奧宮制香屋|Le Pleiadi昴宿星團、Pierre Guillaume|No.19.1 Neroli ad Astra仰望星空

此后不久，NASA又推出一支Eau de Luna，試圖將月球嗅覺化。阿波羅號的宇航員稱月球是火藥味的，看來太空中的天體與太空本身的味道多少有點相近。Eau de Luna是一支煙熏感極強的、帶有土壤與粉質氣息的香水，與大部分著墨于“月色溫柔”的月主題香水大相徑庭。

Byredo|Space Rage

約￥1，868/100ml

瑞典香氛品牌Byredo與說唱歌手Travis Scott在2020年末推出限量聯名新品Space Rage，以展現太空的氣味。引人注目的藍紫色漸變象征深邃迷幻的宇宙。品牌官方直接將天文學名詞寫進了三調表中：前調是宇宙塵埃和反物質粒子，中調是星光、超新星，尾調是大氣水蒸氣和暗星云。創始人Ben Gorham稱這支香水的的確確想要還原太空本身的味道，但它更像是一項屬于創作者本身的太空計劃，他們希望通過有形的創作來兌現有關太空及太空旅行的想法。這是一支帶有植物碎屑的青綠感與輕微奶感的漿果香氣，質地通透稀薄，半透明狀的酸甜一直堅挺到最后，或許這就是宇航員口中那“樹莓味”的太空。就像是香水瓶身變幻莫測的色彩，Byredo用復雜奇異的果香為太空蒙上了一層神秘而魅惑的面紗。

物換星移，恍然不知幾度秋

很早很早以前.人們便認得星星。在人類還遠不知道如何離開地球表面的時候，那些永恒明亮的星球就已經有了名字。

Menditorosa|Sirio天狼星

約￥1，899/100ml

大犬座α星A，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天狼星（Sirius），是除太陽外全天最亮的恒星，幾乎在各地的古代文明中都能找到有關它的記載，對天狼星的觀測與研究似乎是人類的永恒命題。古埃及人發現每年天狼星升起之后，尼羅河都會開始泛濫，滋潤農田，因此他們將天狼星奉作女神索普德特（Sopdet）。而在希臘，天狼星則預示著最炎熱天氣的開始。

意大利小眾香水品牌Menditorosa發布于2018年、由法國調香師Amelie Bourgeois創作的香水Sirio取材自天狼星，氣味靈感或來自英國詩人Alfredlord Tennyson作于1847年的長詩《公主》（The Princess）中對它的描述：“And as the fiery Sirius alters hue，and bickers into red and emerald…”香氣有著近乎美食調的絢爛色彩——蘋果、漿果和大黃帶來的酸甜氣息與麝香和木香的基底分別詮釋了高音與低音.一氣呵成，奏響了這章婉轉的太空奏鳴曲。

Spezierie Palazzo Vecchio維奇奧宮制香屋|Le PIeiadi昴宿星團

約￥334/50ml

意大利佛羅倫薩的獨立調香師藝術香水品牌Spezierie Palazzo Vecchio維奇奧宮制香屋曾創作過一系列有關星辰的香水。其中Le Pleiadi就以金牛座天區的昴宿星團（Pleiades）為靈感創作而成。昴宿星團又被稱為七姐妹星團，在中國傳說中是七仙女的化身。維奇奧宮制香屋創作于2014年的這支香水加入了七種花朵，分別為玫瑰、紫羅蘭、紫藤花、風信子、香子蘭、橙花和鳶尾，馥郁又華美，而麝香和橡木苔則如同圍繞著她們的飄渺星塵。Verso Andromeda飛向仙女座是品牌另外一支星辰主題創作，啟發自調香師遙看仙女座大星系時有關“未知”的體悟。

Marc-Antoine Barrois|Ganymede木衛三

約￥1，253/100ml

由法國時裝設計師Marc-Antoine Barrols創立的同名品牌于2016年聯合調香師Quentin Bich啟動香水線，目前推出的兩支作品均與星星有關。其中Ganymede命名自木星最大的衛星，同時也是整個太陽系中最大衛星的木衛三。木衛三充滿槽溝和突脊的冰凍表面之下存在著一層咸水海洋，科學家推測其中或許存在著生命。

木衛三Ganymede以希臘神話中的少年加尼米德命名，他因美貌被宙斯掠走做神的侍酒者，并被賜予永生。在這支以麂皮和皮革為主要香調的香水中，永生花（不凋花）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紫羅蘭和桂花使皮革顯得柔軟飄逸，勾勒星球表面的褶皺：而酸腥的永生花則讓氣味時而呈現出礦物感，時而具有鹽的腥咸。這是一支生動別致的創作，也是藝術香水領域權威獎項The Art and Olfaction Awards2020年度的入圍作品。

In Astra|Antares心宿二約￥1，367/50ml

In Astra是一個將太空學與香水藝術結合的意大利新晉小眾香水品牌，擅長以氣味翻譯宇宙和繁星。品牌于2020年推出三支香水，每一支都以星體的名字命名。

香水Antares命名自天蝎座α星，它是一顆紅超巨星，又叫心宿二，在中國古代也被稱為“大火”，人們通過觀察它的位置來確定季節。在阿拉伯語和拉丁語中，心宿二的名字都意味著“天蝎之心”，而在古埃及，心宿二是蝎身女神Selkit的象征《詩經國風豳風》中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里，“流火”指的就是它。當農歷七月到來時，心宿二逐漸西降，意味著天氣將寒，人們開始縫制冬衣，而夏季則是心宿二最容易被觀察到的季節。In Astra選擇了一個特別的視角來闡釋這顆在中西方文化中都頗為重要的超巨星。它用清新活潑的粉紅胡椒與白色花朵一起，展現心宿二正當時的晴朗仲夏氣息，中后調熱烈的琥珀則象征著它耀眼的橙紅色光芒。除此之外，In Astra還創作了以獵戶座α星（參宿四），即位于“獵人”右肩位置的紅超巨星Belegeuse為名的香水，以及另一支以北極星的阿拉伯語名字Mismar命名的香水。

有關宇宙和星辰的香氣遨游，我們就暫告一段落，而靈感取材自日、月、天空的創作則更為多見，本文不再一一列舉。浩渺宇宙之中能夠演化出如此多樣而變幻的氣味分子，成全我們的嗅覺，這何嘗不像地球生命與人類的誕生一樣，是一種如有神助的幸運。撰文之時，正逢英仙座流星雨來臨，祈愿嗅覺藝術的羽翼在未來能夠伸向更遙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