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青絲 綠了黃沙

王藝霏

歲在戊戌，蒼龍嶺上，松柏蔥蘢。

這片曾經的荒山，迎來了一年中顏色最為動人的時刻。我帶著深深的敬意，踏上了這隨風搖曳的“常青林”。我知道，這是你37年如一日的堅守，才把這片荒山打造成一片綠洲。我怎能不由衷欽佩：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12年前，85歲的你才卸下護林隊長之職。但你仍在培育樹苗，補栽松柏。有一次，你輕輕地拉著女兒石千金的手，眼中滿是對身后那片綠洲的眷戀。“我死后，請把我埋葬在這土地上。我要看著綠洲蔓過黃沙……”晨輝映在你飽經風霜的臉上，那深深皺紋閃耀的一道道金色光芒，如當初走進荒山時立下的一句句鏗鏘誓言。

30多年前，這里黃沙漫漫、狂風肆虐，只有幾棵似枯未枯的大樹屹立，光禿禿的樹枝直指蒼穹。年逾花甲的你帶著“綠化荒山”的念頭，帶著“青春”的激情，和一群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平均年齡為50的“青年們”，一起登上蒼龍嶺。你們正想張開雙臂、揮舞鋤頭，大聲吶喊一聲“黃沙，我們來了”的時候，一陣風沙將你的臉刮得生疼，將你的雙眼吹得無法睜開，將你的喉嚨塞滿干澀。你第一次感受到自然的偉大，自己的渺小。

是畏葸不前還是奮勇當先？你望著那棵直沖云霄的松柏，當初立下的錚錚誓言在耳邊久久回蕩：人生的價值，不在于貪圖享受，而在于將廣袤無垠的沙地變成鳥語花香、樹木成林的綠洲！你揉揉進了沙粒的眼睛，張開雙臂大聲呼喊，讓這狂沙來得更猛烈些吧！“不管有啥困難，非要把這荒山變成綠山。我就不信沒有辦法制服這漫天飛舞的黃沙。”

此后，你每天第一個起床，忙到最后一個入睡。你帶領植樹造林的隊員們戰天斗地，培育出最適合種植在蒼龍嶺上的自家松柏品種。在你看來，一生的價值仿佛都在這片光禿禿的山地里。雖然現在看不到希望，但你堅信彼岸有曙光出現。你期待著來年的春天出現一片綠海，漫山遍野是蒼翠欲滴的青松，是姹紫嫣紅的鮮花，是悅耳動聽的鳥鳴。

偌大的天地到了你清澈的眸子里盡是你心心念念的綠洲。清晨，只有露水知道你的腳印有多新鮮;中午，只有烈日知道你的汗水有多苦澀;傍晚，只有月華知道你的身影有多執著。那年，你家正在修新房，你家媳婦天天催你回家幫忙，你愣是生生拒絕。你說：“我是入過黨的，是自家修房子事大，還是植樹為民事大？”那段時間氣候適宜，正是植樹好時光，你硬是沒有回去幫過一磚一瓦。我知道，你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如今，這片土地如你所愿，300多萬株松柏把2000多畝荒山點綴得綠意蔥蘢，生機盎然，就連周邊的自然生態也大為改善。

30年前，有人問你：“為啥要開荒山種綠樹？”你篤定地回答：“就是為了不辜負黨組織的信任。”

30年后，有人問你：“你做到了嗎？”你自信地回答：“這一山的新綠就是我交出的答卷。”

歲月無痕，山河變樣，只因有你，我最崇敬的共產黨員——石雙硯。站在綠洲之巔，我想對你說：你沒有辜負黨組織，大自然也報答了你！那廣袤的綠地，就是大自然贈送給你的一枚碩大的勛章。這勛章上面鐫刻金光閃閃的八個大字：白了青絲，綠了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