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度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項目,課題名稱:晚清祁寯藻書學思想與書法創(chuàng)作研究(青年項目),課題編號:YS19244
摘要:祁寯藻為晚清重臣,山西壽陽人,為官在當時有很高的聲望,治學上亦有多人追隨。他的書法上追晉唐,格調(diào)古雅,具有很高的水平。現(xiàn)從祁寯藻留存下來的《觀我齋日記》,論述其書學思想,他在楷書創(chuàng)作上的實踐完全得益于對唐人書法的重視。
關鍵詞:祁寯藻;觀我齋日記;書學;思想
祁寯藻(1793—1866),字叔穎、號春圃、息翁,山西省平定州壽陽縣人。祁寯藻是晚清時期的重要漢臣,為官歷經(jīng)四朝,做過三位皇帝的老師。嘉慶十九年(1814),考中進士步入仕途,后授翰林院編修,歷軍機大臣、體仁閣大學士、太子太保等,官至正一品,具有很高的地位,聲望極大。
他研究經(jīng)史子集,重儒學,喜好作詩,善書法,有《馬首農(nóng)言》《京口山水考》《靜默齋日記》《圓明園直廬書札》《息園日記》和《觀我齋日記》等著作流傳至今。除以上列舉外,祁寯藻還書寫了大量的雜記、隨筆及上奏朝廷的官方文書,這些文獻資料對研究祁寯藻的生平交游、為官從政和學術思想具有重要意義。今從祁寯藻的《觀我齋日記》中,梳理出其中關于書法的文獻材料,來試論祁寯藻的書學思想。
祁寯藻《觀我齋日記》載:“初四日。跋筠厓所藏繹堂夫子所縮臨《多寶塔》后云:繹堂夫子家藏,《多寶塔》碑帖‘鑿井見泥。‘鑿字近拓多剝落模糊,此帖獨完善,且雄渾圓勁,迥異肥瘦一派,知為宋拓無疑。夫子動業(yè)文章,彪炳天壤,性尤嗜書,筆法出入于北海、誠懸,而歸本于平原,故此帖最為珍愛。嘗欲手臨五百本,公暇輒撫幾揮毫,今臨摹幾及百本。筠厓此本,乃甲戌十二月所臨,夫子自跋云第廿七本。時方總質(zhì)保陽,歲終有所陳奏,必手善。爰以摺紙縮臨此帖,蓋試筆也。今歲四月,筠厓自吳門來,出此冊囑題。謹識數(shù)語于后,至筆力章法,無目共仰,無俟末學贊一詞耳。”從此段記載中,我們可以知道祁寯藻對唐代顏真卿的書法非常珍愛,并在顏真卿的楷書上下過很大的功夫。祁寯藻“性尤嗜書”,此句誠不虛也,從現(xiàn)在流傳下來的大量祁寯藻的尺牘、信札和文人士大夫之間的酬賀之作中便可得見,如果不是嗜書者,斷然不會有如此。祁寯藻的學書經(jīng)歷在這里也有非常明確的記載,他的書法先是學習李北海,后學習柳公權,在對北海和誠懸的書法手摹心追達到一定程度之后,最后歸于平原,也就是顏真卿。可見祁寯藻的學書實踐有很大的一個重心是放在唐代書家上的,這與清代中晚期的學書風氣有關。顏真卿是唐代的忠臣,在書法上自宋代以后一直是歷代士人學子師法和追捧的對象,祁寯藻也不例外。顏真卿的《多寶塔碑》在當時受到諸多書家的追捧,《觀我齋日記》中載:“‘鑿字近拓多剝落模糊,此帖獨完善,且雄渾圓勁,迥異肥瘦一派,知為宋拓無疑。”這里面涉及到書法的拓本問題,拓本的好壞往往會影響到書法的學習,祁寯藻對《多寶塔碑》的拓本要求很高。在當時的拓本中,“鑿”字多剝落不清,而祁寯藻所藏所臨摹的顏真卿楷書拓本卻“此帖獨完善”,書法風格雄強勁挺,能夠從中窺探到盛唐時期的盛大氣象,窺探到顏書的精神氣質(zhì),并認定此拓本當為宋拓無疑。在此段日記中有“嘗欲手臨五百本,公暇輒撫幾揮毫,今臨摹幾及百本”,祁寯藻對書法的喜愛和他在顏真卿《多寶塔碑》上所下的功夫,是有數(shù)量可載的,他自己說要對《多寶塔碑》臨摹五百本,在辦公的閑暇之余一刻不得停歇,不停臨摹,到寫此段日記的時候,已經(jīng)臨摹了幾百本。這個臨摹的數(shù)量是非常大的,即使放到現(xiàn)在好多專職的書家也是達不到的,祁寯藻對書法的癡迷和用功是難能可貴的。祁寯藻的書學思想,一直是重視取法和學習唐代書家的,除了以上所載的顏真卿以外,還有初唐四家中的歐陽詢,也是祁寯藻重要的學書取法對象。
對唐代書家歐陽詢的學習和傾慕,這在祁寯藻《觀我齋日記》中也有明確記載:“廿六日至廿九日。自竹軒二兄處入城,到部謁繹堂夫子,即在部中住宿。此數(shù)日內(nèi),夫子命寯藻與瀾止兄同幾臨摹《九成宮碑》,并訓以作字之法,愈緩愈進,常人落筆即思滿幅驅(qū)毫不定,拙目驚羨,謂如風卷落葉者,余視之直抄書傭耳。作字緩則筆定,急則筆滑。不但工書,即此是學,人品學問,俱可呈露,非可草草也。余祇領訓辭,銘諸心版,日與瀾止分箋共研,暇則于古紫山談棋。”唐人歐陽詢的《九成宮碑》,書法方正中寓險峻,豐厚挺拔,既有東晉人的韻致,又開唐代楷書新法,為千余年來楷書登峰造極之作。元代虞集曾評:“楷書之盛,肇自李唐。若歐、虞、褚、薛,尤其著者也。余謂歐公當為三家之冠,蓋其同得右軍運筆之妙諦。觀此帖《醴泉銘》結構謹嚴,風神遒勁,于右軍之神氣骨力兩不相悖,實世之珍。但學《蘭亭》面而欲換凡骨者,曷其即此為金丹之供。”歐陽詢的楷書到了清代時,仍是許多書家為之取法的對象,祁寯藻曾受夫子的教誨與瀾止兄同時臨摹《九成宮》,并在教他們作字之法,認為作字寫書愈緩愈進,如若落筆驅(qū)毫不定,最后寫出來的書法僅僅是抄書罷了,其藝術價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此段文獻記載,后面的幾句尤為重要,在這里面其實也蘊含著祁寯藻本人的書學思想,即學書作字要緩,不可急躁,只有緩下來筆才能達到定,筆定亦可理解為筆正,這樣寫出來的書法僅可以稱得上是工書,更重要的是從里面可以看到人品學問,書品即人品,這是古人論書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柳公權曾筆諫皇帝云:“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自此以后人品和書品就緊緊地結合在一起,祁寯藻的書學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對此論的繼承,強調(diào)人品和書品的關系,書法要師法唐人,更要注重對書家人品修養(yǎng)和個人素質(zhì)的培養(yǎng),我們從祁寯藻的書法實踐上,也可以看到這和他的書學思想是契合的。
在祁寯藻的書學思想中,除了書法要學習取法唐人,注重人品和書品之外,還有好多對于書法拓本的鑒賞和題跋,這亦與當時金石學的學術風氣有關。《觀我齋日記》中記載:“十五日。余與香杜、鐵香及張子實二兄同謁大成殿,瞻仰閟宮,因得舊觀宣王石鼓于廊下,古色斑斕,洵數(shù)千年法物。十鼓中有二破缺,做臼形者,即昌黎詩所謂‘故人從軍在右輔,為我度量掘臼科者也。旁有張得天行書《石鼓歌》碑,四面皆字,字大如手,屈身遒秀,酷似香光得意之筆。又有國朝乾隆年間新刊石鼓十枚。古柏數(shù)珠,大可十余圍,疑元時所植。”
清代中晚期之際,由于早期“文字獄”的出現(xiàn),文人士大夫為了避禍,把精力大都放在樸學上來,從而導致金石學的興盛,一時之間訪碑尋拓的風氣漸成,書家對古代留存下來的諸多拓本進行考釋研究,判斷拓本的先后早晚,評價拓本的書法風格,自得其樂。祁寯藻與友人訪大成殿,得以觀得周宣王時石鼓,對此書法評價頗高,旁邊又有當朝書家張照行書所寫的《石鼓歌》,大字書法,勁挺流暢,祁寯藻認為張照的書法不輸董其昌,從以上的文獻記載中,我們能夠清晰地看到祁寯藻的訪古鑒書。《觀我齋日記》又載:“五月初一日。姜筠厓先生以《黃庭》石刻見示,后跋之。此穎上《黃庭也》,傳為褚河南所書,遺池泮中,夜有光,人疑為寶,求之得此石,《黃庭》以此為佳本。或云乃玉刻,又云此石已碎,今人穎上人家,猶有藏一兩段者。又跋云:《黃庭經(jīng)》以褚本為第一,宋高宗刻之禁中,米元章稱為天下無雙,然石缺其半矣。后此行為吳通徴書,不啻霄壤,有識著自能辨之。此本為思古齋原刻,雖標目已割去,而古色古香,流溢行間,近日已為僅見。筠厓名鈴,行七,善書法,精于七煌岐黃之術,蘇門洞庭山人。”以上是祁寯藻對于所見《黃庭經(jīng)》拓本的鑒賞活動及評價,從他所記所云之中,我們亦可以看到祁寯藻的書學思想。祁寯藻精通楷書、行書,對傳統(tǒng)的二王“帖學”研習很深,同時又鐘情于唐代諸家的楷書,頗重法度,這從他的書學思想中可以清晰地反映出來。祁寯藻又受金石學思想的影響,注重書法的拓本問題,并多有收藏鑒賞和題跋,這對他的書法創(chuàng)作也有重要的促進。
參考文獻
1.祁寯藻.觀我齋日記.見祁寯藻集卷一[M].山西:三晉出版社,2011.191.
2.祁寯藻.觀我齋日記.見祁寯藻集卷一[M].山西:三晉出版社,2011.206.
3.祁寯藻.觀我齋日記.見祁寯藻集卷一[M].山西:三晉出版社,2011.204.
4.祁寯藻.觀我齋日記.見祁寯藻集卷一[M].山西:三晉出版社,2011.190.
作者簡介:
薛飛,工作單位:上饒師范學院,講師,學歷:碩士,研究方向:書法史、書法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