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鑫



清朝是中國古代瓷器發展的最后一個高峰,關于這一時期瓷器的生產、流通及鑒賞等方面,古代文獻中有著大量的著錄,主要載錄于清宮檔案、官方史志和私人文集之中。近現代以來,大量的文獻資料、豐富的考古材料,再加上規模龐大的公私藏品,為清代瓷器的研究提供了良好的條件。本文在此介紹三件私人收藏的清代瓷器,以求各位方家共同鑒賞和研究。
一、清康熙款青花釉里紅“仕女圖”膽瓶
“仕女圖”為清康熙時期瓷器中較為流行的裝飾紋飾,多表現女性游園、梳妝、教子等內容。當時,隨著社會風氣的轉變,女性逐漸參與到文藝等各類活動中來,“仕女圖”便因此成為當時流行的主題紋飾之一,它在精彩的畫技以及完善的瓷胎、釉料等工藝技術的基礎上,又進一步結合了時代的審美要求,形成了獨特的風格。
何愛群先生珍藏的清康熙款青花釉里紅“仕女圖”膽式瓶,高24.9、口徑4.1、底徑6.4厘米,底部落有款識“大清康熙年制”。此瓶撇口,長頸,削肩,鼓腹,圈足,因形似懸膽,故名膽瓶。通體罩施白釉,以青花作畫,釉質瑩潤。口沿下用青花繪制弦紋兩道,頸部上繪蕉葉紋下繪纏枝花卉紋。主體紋飾則集中在腹部的開光“仕女圖”上,其中一面開光內,只見一女子倚靠在窗臺的桌子上,眉目清秀,神態嫻靜,人物頭發束髻,面容清秀,以手托腮,儀態優雅,端莊大方,身著長裙,衣褶柔順。窗外庭院一角繪有一株盛開在山石之上的虬枝梅花,梅花用釉里紅點綴,與青花發色搭配和諧自然。另外一面開光內,則繪制一庭院內兩仕女在對話的場景,以濃淡相間的青花色調表現場景和人物的神態,人物描繪重在線條的處理,較好地勾勒出人物的表情及衣著色彩變化,窗外亦繪有山石樹木花草等。雅淡宜人的青花描繪,雖無濃艷富麗的色彩,卻能恰如其分地刻畫出主題。悠閑的人物生活場景與清新的自然風景畫面相結合,并將釉里紅引入其中,紅藍雙色搭配相得益彰,起到了豐富畫面、渲染氣氛的作用。
青花釉里紅為明清瓷器中之傳統品種,鑒于難以同時把握青花和釉里紅之發色,燒造工藝難度較大,明代晚期趨于少見,自清代康熙方開始重新燒造,康熙中期之后燒造技術成熟。在康熙時期所見的器物中,青花釉里紅多見于盤類、瓶類等立件。這件膽瓶以青花為主繪制畫篇,間以釉里紅裝飾散點梅花,以示春意盎然之景象,給人以清新之感。
二、清雍正款青花淡描螭龍纏枝西番蓮紋碗
西番蓮紋在西方紋樣中的地位特殊,如同中國的牡丹紋。此紋飾傳入我國以后也很快被廣泛應用,并與中國的吉祥題材,如蝙蝠、螭龍等相結合,和諧地融入到傳統的中國紋飾之中。
何愛群先生珍藏有一件清雍正款青花淡描螭龍纏枝西番蓮紋碗,高7.9、口徑17.6、底徑6.9厘米,底部有款識“大清雍正年制”。該器為敞口,弧腹下斂,直立圈足,造型規整,秀美小巧,內外壁均施白釉,皆以青花通體滿繪螭龍穿西番蓮主題紋飾,蓮花高潔盛開,枝蔓盤曲相連,葉片翻轉自然,所繪雖見枝蔓層層纏繞卻毫無凌亂繁縟之感,筆意輕盈,舒展自如。碗外繪螭龍隔著番蓮遙遙相對,靈動鮮活。全器青花淡雅清逸、畫意洗練。
雍正一朝,皇帝品位清雅,在政務之余以詩畫瓷玩作為消遣,從清宮造辦處檔案可知,雍正帝經常親自參與、過問御窯廠燒造事宜,對瓷器的樣式、釉色、花紋都有批示,常要求經辦者“往秀氣里收拾”“往薄里磨做”“往細處收拾”。《飲流齋說瓷》也有云:“雍正則逸麗而秀倩也,雍正花卉純屬惲派沒骨之妙可以上擬徐熙。”因此,從今天我們所能見到的器物來看,雍正時期的青花瓷,已經一改康熙青花挺拔、遒勁的風格,代之以柔媚、俊秀的取向,無論造型還是紋飾,都貼合這一時期“文雅精細”的審美情趣。而諸如“淡描青花”一種,秀雅之至,清代陳瀏所著的《陶雅》(卷上·三十一)中記載道:“淡描,即青花之疏簡者,簡其詞曰描青”,即以深淺兩種線條勾畫紋飾,不分水、不渲染,近于中國繪畫中的白描,亦類似于我們今天所謂的“鋼筆畫”,可謂當時瓷器藝術創作“恬淡”藝術心境之最佳折射。
三、清道光款藍地粉彩開光花鳥紋棒槌瓶
道光皇帝一生以儉德著稱,力戒奢華之色,在瓷器的制作方面亦然。道光二年(1822)五月十五日,清廷內務府向江西九江關下發道光皇帝的諭旨:“九江關所進瓷器顏色花樣均屬不佳,著寄信九江關監督,嗣后呈進磁器素色著仿古用粉窯、哥窯,及青花白地者、其彩色著用霽紅色并五彩花樣者不得過艷,其洋彩及鼓出花樣之件著無庸呈進。”在該諭旨中,道光皇帝強調瓷器的裝飾需要素雅,不許過于濃艷,其實就是對乾隆、嘉慶以來繁縟奢華之俗艷風尚的矯正,而且從往后燒造品類的檔案記載和傳世實物皆可證實道光皇帝的這道諭旨確實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指導著道光時期瓷器生產的基本裝飾格調。因此,在道光時期,流行了將近一個世紀的彩瓷漸漸回歸淡雅清新之風。
何愛群先生珍藏的清道光款藍地粉彩開光花鳥紋棒槌瓶,高46.1、口徑12.、底徑11厘米,底有款識“大清道光年制”。其為盤口,口沿以青花繪制席紋,直頸,頸部前后兩開光內分別繪有荷花蜻蜓與鳶尾蝴蝶。豐肩,肩部至底足漸收。器身外部通體施藍釉,開光間以纏枝花卉紋相隔。瓶腹前后兩面大開光內分別繪有“富貴雙壽圖”和“喜上眉梢圖”,其中,“富貴雙壽圖”以粉彩繪制綬帶鳥,只見翅羽絲絲分明、長尾翩翩,牡丹花則含苞怒放、雍容華貴,整體色彩清新、筆法柔韌;“喜上眉梢圖”所繪梅花樹干彎曲遒勁,枝椏交錯,搖曳生姿;兩只喜鵲棲于枝頭,姿態各異,顧盼生姿,令畫面生機盎然、生趣無限。瓶身兩側有四面小開光,上下開光分別為扇形和石榴形,內容為“四君子”梅蘭竹菊,寄托了創作者對超凡脫俗的美好生活之向往,以及典型的文人意趣。
這件棒槌瓶在紋飾的繪制上,集中了我國傳統文化中象征吉祥的不同形象于一體,立意與形式得到統一,可謂寓意吉祥、趣意盎然、一派生機、雅俗共賞,讓人們在欣賞器物本身的同時,亦可體會清道光時期制瓷之清新畫意,猶是兩全其美,可與人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