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宏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工作,注重發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維系民族團結中的精神紐帶作用,推動文化交融互鑒、傳承發展。
“我們燦爛的文化是各民族共同創造的。中華文化是各民族文化的集大成。”習近平總書記在2019年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深刻分析了中華文化的內部關系,他指出,“各族文化交相輝映,中華文化歷久彌新,這是今天我們強大文化自信的根源。”
習近平總書記的深刻論述,正是德宏各民族文化之間關系的生動揭示,為德宏民族文化繁榮發展指明了方向。

芒市一小學校推廣國學教育
隴川的戶撒鄉,有著名國家級非遺項目阿昌族戶撒刀。盡管因戶撒而得名,但這一工藝文化的根基卻從沒有局限于戶撒,也不只限于阿昌族。它的歷史和現狀,生動體現了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四個共同”的重要闡述。
戶撒刀的起源就體現了中原與邊疆文化上的交流交融。據傳說,戶撒刀有600 多年歷史,起源于明洪武年間,當時沐英西征至德宏,留下了一部分人在戶撒屯墾,而正是這些從中原來的軍人把打刀技術傳給了當地阿昌族。
熟悉戶撒鄉情況的阿昌族副鄉長刀金彩,講到各村寨戶撒刀的起源時也追溯到了沐英的西征。“明代沐英將軍把他的兵工廠建在我們這兒,為了不讓這個手藝失傳,他把制刀的不同技術環節分給不同村寨傳承。”
刀金彩的這個說法,或許未必準確,但卻立足于詮釋戶撒刀工藝傳承的現狀。刀金彩說,“戶撒刀是流水線的作業,既各有專攻,又深度協作。”顯然從工藝角度,戶撒刀也體現了民族文化的互助與交融。
“打刀的是一批人,做木質刀鞘的是一批人,做刀鞘銀飾加工又是另一批人。”刀金彩總結說,即使都打刀,傳統上也各有專長,有的擅長制生產用刀,有的則擅長工藝刀。
這些傳統形成的分工,通常按村子進行。比如,隆光村過去就擅長做廚具刀、鐮刀、砍柴刀這類生產用刀,而潘樂村、臘撒村、芒丙村過去則更擅長做工藝刀。同樣做刀鞘,戶早村委會戶昔村小組以制作木質刀鞘為主,而明社村則主要負責做木質刀鞘的銀飾加工。
分工如此明確,且分散在各個村寨,戶撒刀產業靠什么互相協作?傳統上就靠集市。幾年前臘撒村的戶撒刀國家級傳承人項老賽在昆明參加省民族宗教委的“百名人才”培訓,我們的采訪報道中就詳細提及了這個市場機制。“過去,我們把刀身打好就帶著去趕集,在集市上找人做刀鞘。”項老賽說。戶撒鄉雖只是一個鄉鎮,但境內集市很發達,全鄉有4 個集市輪流趕集,5 天趕一集市,輪流下來一個集市周期,只有1 天沒有集市。發達的集市顯然為分工協作提供了便捷的平臺。
走完所有制作流程的戶撒刀,開始流入更大范圍的市場,成為各個民族生產生活的必需品,甚至還成為重要儀式里的一部分。比如周邊的景頗族就喜愛背刀,目瑙儀式上更是必不可少。這些刀基本上都出自戶撒鄉阿昌族手藝人之手。為了把刀賣出去,過去戶撒的手藝人一個集市接一個集市地去賣刀。項老賽說,有時候要出去很久,把刀全部賣完才回來。而他從上世紀70 年代末開始打刀,為了賣刀幾乎跑遍了盈江的各個集市,尤其常去的是盈江的芒允,這段路走路三四個小時。常年在外賣刀,有時住在傣族、景頗族人家,常常是送一把菜刀或者砍柴刀當作住宿費。有的戶撒手藝人,還直接把鐵匠鋪開到了其他鄉鎮、其他縣市的集市旁邊,更進一步融入一個陌生的地方。
戶撒刀的發展史無處不見這種社會、文化的交往交融。項老賽作為手藝人的脫穎而出,一定程度上就得益于此。
項老賽告訴記者,他的技術突破跟1980 年左右的一個偶然事件有關。當時去盈江賣刀,賣完后去一個商貿公司買了一個皮夾,打開后里面有一個看上去很漂亮的龍鳳圖案。當時項老賽已經在琢磨怎么把工藝刀做得更美觀,受龍鳳圖案的啟發,他率先在刀身上刻龍鳳圖案。這個嘗試很成功,為他此后的不斷探尋不斷精進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而龍鳳圖案今天已經是戶撒高端刀的常用圖案,結婚需要配新刀的戶撒阿昌族,也通常要定制這樣的圖案,文化在互鑒中更加融通。
今天的戶撒刀無論鍛造技術,還是造型工藝,都已經有著脫胎換骨般的發展。這個成就,就是龍鳳圖案這樣的借鑒一次次累積的結果。戶撒鄉有11 個村委會136個村小組,26000 人,刀金彩副鄉長如數家珍地說,其中6 個村委會跟做刀有關,直接涉及的人據不完全統計有1600 多人。而另據官方材料顯示,戶撒“每年打制、加工刀具的人數達300 余人,年收入超1500 萬元”。
到過戶撒之后,我們才發現,除了名氣最大的戶撒刀,戶撒還有銀佩飾手工藝、過手米線這樣的特色文化,它們與戶撒刀一樣,都是促進交往交流交融的文化媒介和載體,也是各民族交往交流的結果。
為考察民族團結進步創建情況,戶撒鄉安排我們去明社村李芒呆小組參觀,這里是銀佩飾手工藝最具代表性的傳承地,小組相關負責人介紹,“在銀器加工制作中,支部始終以‘黨支部+公司+群眾’發展模式,積極引導群眾、帶動群眾發展傳統手工業。”
我們有些意外地發現,銀佩飾在戶撒主要是漢族在傳承,而我們參觀的做得最好的公司,是一個家族企業。他們既給戶撒刀做刀鞘的銀飾,也給景頗族、阿昌族的民族服裝做銀飾,他們甚至還給遠在貴州凱里的苗族定制苗族服飾上的銀飾。
更讓我們意外的是,這里的漢族女性有穿長袍盤大包頭的傳統服飾,去年德宏州民族團結進步創建省級互觀互檢時我見到過一次,匆匆一瞥,我以為是阿昌族服飾,結果這次到戶撒才發現這是這里漢族的傳統服飾。
抗日戰爭時期,滇西的抗戰是形成中華民族偉大抗戰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期間,梁河走出了幾位為抗戰作出貢獻的人物,其中李根源和尹明德為團結各民族共同抗日,貢獻尤其突出。
李根源(1879 年—1965 年)是梁河人,今天他的故居已成為德宏民族團結進步示范創建中著力打造的一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李根源在日本留學時加入同盟會,其擔任總辦(相當于校長)的云南陸軍講武堂是“中國革命的熔爐”,以培養了朱德等一大批杰出軍事人才而聞名。

戶撒刀國家級“非遺”傳承人項老賽在指導學生

滇西淪陷后,云南抗戰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當時國民政府想放棄怒江,退守瀾滄江。李根源給蔣介石的電話中慷慨陳詞:“怒江之險,勝過滄江萬倍。我李根源誓死要堅守怒江,與保山共存亡!”蔣介石最終被李根源說動,才有了后來我們看到的怒江東岸250 公里長的防線。
為了凝心聚力,李根源更是不顧年老體病、身患痢疾,堅決請求奔赴前線。抵達保山時,正值怒江潰敗,日機輪番轟炸,難民如潮水般涌入,軍心民心處于潰散的邊緣。李根源臨危不懼,安撫各方,以抗戰必勝的信念和了解滇西的遠見卓識,穩定了局勢。他發表的《告滇西父老書》不僅在當時極大地鼓舞了抗戰士氣,也是今天德宏開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教育的重要思想素材。
“我父老必抱定更大犧牲的決心,始能保住滇西過去歷史上的光榮,始能在云南抗戰史中占最光輝的一頁。根源不敏,愿追隨諸父老之后,同心努力以赴之。”
尹明德也是梁河人,跟李根源一樣也同心努力以赴國難。他參加過五四運動,1934 年班洪事件后,他因熟悉邊疆事務,被當時的外交部委以重任,負責艱巨的中緬勘界談判,維護國家主權。1956 年后他又協助周恩來總理再次參與解決中緬邊界問題。1942 年滇西淪陷,尹明德被李根源推薦,冒死到敵占區開展對土司和各民族群眾的“宣慰”工作,他出色地完成了工作,鞏固了各民族團結抗戰的基礎,是德宏抗戰中各民族團結一致,堅持愛國傳統的重要見證者。
李根源和尹明德的事跡,都是德宏州開展民族團結進步創建以來深度挖掘過的思想資源,從他們身上我們看到德宏容易被忽略的一面:德宏不僅有邊疆各族人民守土固邊的愛國主義和民族團結傳統,而且還把這種傳統根植于中華文化這棵大樹上,而李根源和尹明德他們的成就,就體現了近代德宏教育之發達,中華文化底蘊之深厚,以及文化育德鑄魂的重大意義。
“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家是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是塑造靈魂,培育愛國主義精神的重要場域。德宏把創建工作落實到家的維度、宗祠這樣的空間,打造了德宏州家風家規傳承教育基地、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尹氏宗祠和羅氏宗祠等系列示范點,是創新的做法。
尹明德所在的尹氏家族,1437 年(明正統二年)遷徙至梁河一帶開始建村,至今已有580 余年的歷史。秉持“忠孝系世耕讀傳家”的傳統,尹氏家族在邊疆民族地區多從事文教工作,兢兢業業地扮演著民族團結的維護者、儒家文化的傳播者。
“我們不僅要倡導家族的和睦團結,更要把我們這個家族融入中華民族的大家庭中,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隨時代而更新的尹氏族規明確地表達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理念與決心。現今的尹氏宗祠于2004 年遷建,2017 年8 月,被梁河縣紀委列為梁河縣傳統家風家規傳承教育基地,2018 年被命名為德宏州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德宏州家規家訓家風傳承地、德宏州職工“和諧家庭·好家風”教育基地。
習近平總書記在8 月28 日結束的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強調指出,“要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建設”,“加強現代文明教育,深入實施文明創建、公民道德建設、時代新人培育等工程,引導各族群眾在思想觀念、精神情趣、生活方式上向現代化邁進”。
德宏把一向強調德育的宗祠,納入民族團結進步創建活動中,是對習近平總書記近年來有關家風建設重要論述精神的貫徹落實,也是通過家這個文化傳承的空間,探索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有益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