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秀平
心理學家維果斯基的“最近發展區”理論認為,教育目標須引導學習主體“跳一跳,夠得著”。建構主義理論認為,學習者的認知結構是通過“同化—順應”,在“平衡—不平衡—新的平衡”循環中獲得完善的過程。美國教育家布魯納結合以上理論,提出了“支架式教學”。本文的支架式學習活動是指教師在研讀文本、把握學情、明確目標的基礎上,設計出能幫助學生從“此岸”到“彼岸”的學習方法。其有著“主結構”“大框架”“明路徑”的特點,在整體認知活動中起著支撐作用,能促進學習活動真實、高效發生。
小古文篇幅短小,語言簡練,形成年代久遠,與當下言語習慣具有一定的差別,是小學語文課程中頗為特殊的文體形式。統編教材從三年級到六年級共選人15篇小古文,體裁多樣,題材豐富,是小學生感受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增強民族認同感的重要學習材料。本文根據小古文文體特點,提出“讀”“思”“議”“展”四個維度的學習支架設計實踐思路,引導學生在朗讀、理解、對話與拓展閱讀中開啟小古文學習之旅。
一、朗讀積累型學習支架
“讀書百遍,其義自見”。理解意思、積累語言、培養語感,朗讀歷來是學習語文的主要方法,在小古文學習中顯得尤為重要。小古文雖篇幅短小,卻字字不可疏忽,不同語境下的字音確定、短句停頓各有秘妙。內容不同、體裁不同的文本,朗讀所要達到的目標各不相同,學習支架的搭建也有差異。
1.表現故事性的朗讀
故事性強的文本,是小學階段小古文選編最多的類型,司馬光、王戎、楊氏子等幾個古代聰慧孩童的事跡均是。此類文本朗讀要凸顯“故事性”,突出“講述性”。在做到讀正確、流利的基礎上,可引導學生感受句子間的“抱團”現象。“抱團”,即一段話中有些句子與句子靠得較近,有些則距離較遠。如《司馬光》中:“眾皆棄去,光持石擊甕破之,水進,兒得活。”這是一個長句子,朗讀時須處理好短句間不同停頓的長短。先是“眾”與“光”的區別,屬于第一層級。接著是“水進”與“兒得活”,后者是前一系列動作的結果,二者間的停頓也相對明晰,屬第二層級。而“水進”是緊跟“持石擊甕”兩個連續動作后的結果,其聯系很緊密。教師可作適當領讀示范,引導學生辨析層級間的停頓長短,在理解意思中感受情境,進行輕重緩急的“講述”,故事發展的樣貌就被逐步勾勒出來。
2.凸顯節奏感的朗讀
漢字是音、形、義的結合。古典詩文歷來講求音律之美,如句子長短、語音搭配、平仄格式等。大部分小古文或隱或顯地講求行文布局上的節奏感,如《鐵杵成針》一文,大多以“三”“五”“七”“九”字成句,間隔交替,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叮當有序,此起彼伏,極有節奏感。《楊氏之子》中一組對話,“此是君家果”“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更是將節奏感發揮到極致。理解楊氏子的聰慧,可以此為切入口,采用師生、生生反復對對子,變換句式長短、語速快慢等方式,在游戲般的應答中,既理解了句子意思,也感受到楊氏子煉詞之精妙、應對之得體,進而體會到漢語言精準、微妙、簡潔的節奏感。
3.體會韻味性的朗讀
體會漢語言文學的韻律之美,非古典詩文莫屬。與現代文學作品呈現的百花齊放狀態一樣,有些小古文偏向平實樸素的敘述,有些則側重精雕細琢,講求言語從形式到內容上的韻律之美。如小古文中常見的“之”“乎”“者”“也”等虛詞,本身大多并無實際意思,卻能帶來語音、語調上的轉折變化,讀來朗朗上口,極富韻味。如在《伯牙鼓琴》中,錘子期贊嘆“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善哉乎鼓琴,湯湯乎若流水”,其中“哉”“乎”并無實際含義,卻反復使用,因其能體現子期對伯牙琴聲的由衷贊嘆;而“巍巍”“湯湯”等疊詞,在語音上能給讀者“巍巍高山”“潺潺流水”似在眼前之感。
二、內容理解型學習支架
翻譯是小古文學習的重要任務。翻譯不是要僵硬地逐字逐句一一對應,而要靈活運用借助注釋、看圖聯結、聯系生活經驗推測等方法。在指向語義理解的學習支架設計上,要突顯語言與思維、文化與審美的共生同進。
1.辨析式理解
很多優秀作品本身就包含多元闡釋的可能,而辨析式理解是一個螺旋式上升、不斷豐富閱讀體驗的過程。如《書戴嵩畫牛》語言簡潔,細節生動,人物形象躍然紙上。文中牧童的“拊掌大笑”與處士的“笑而然之”,雖同為“笑”,但各是一種怎樣的笑,就極富多重推敲的意味。牧童之笑,笑中有嘲諷、有得意、有開懷,還有率性。處士的笑,是沖淡平和的笑,是鼓勵贊許的笑,還是尷尬不得已的笑?緊扣這看似平常閑筆,卻可引導學生進行深度品味與賞析,由此加深對兩人物形象與文本內涵的感受。
2.遷移式理解
語言文字的理解與運用是語文學習的重要目標。遵循語言學習特點,在遷移中運用,同樣是語義理解中不可或缺的方法。如六年級上冊《伯牙鼓琴》一文中,伯牙鼓琴,“志在太山”“志在流水”,錘子期日“巍巍乎若太山”“湯湯乎若流水”,其句式與語義有著在反復中變化、變化中反復之微妙,由此體現伯牙與子期之間的高山流水知音情。教師可以引導學生拓展聯想與想象:白雪、細雨、垂柳……有那么多事物可選,文章為何僅選擇“高山”“流水”?在品讀句子由“薄”到“厚”,再從“厚”到“薄”的來回中,引導學生感受兩人的心有靈犀,理解“破琴絕弦”的決絕與深情,進而對傳統文化中的“山”“水”意象有所體悟。
3.情境式理解
選編進教材的小古文,大多篇幅簡短,情節生動,富有教育意義與啟示價值。如《楊氏之子》《司馬光》《王戎不取道旁李》等,講述了古代聰慧孩童的故事;《囊螢夜讀》《鐵杵成針》是古代名人小時候勤學苦讀的勵志故事。情節曲折,細節生動,人物形象鮮明是其共有特點。這類課文特別適合用來說一說、演一演,以再現豐富、立體的情境。如王崧舟老師執教《兩小兒辯日》,緊扣“辯斗”一詞,進行師生辯斗、生生辯斗,貼著原文辯斗、“添油加醋”辯斗、“扯著嗓子”辯斗等……在不同形式的“辯斗”中,人物性格特點得以凸顯,學生不僅讀懂了意思,積累了語言,厘清了觀點,提出了疑惑,還學得興趣盎然,可謂一舉多得。
三、意義對話型學習支架
隨著時代發展、科學進步、觀念更新,我們今天面對傳統文化,既要擔負理解與傳承的職責,也要秉持揚棄的精神。保持對話,是重要的閱讀態度。
1.與唯一結論對話,生發多元角度
文章寫作有著傳達人文價值觀的顯性或隱性意圖。對于文本所傳遞的價值與意義,要尊重和理解,但也要有重新審視與生發的勇氣。如六年級下冊《學弈》,通過弈秋教誨二人學弈的事例,得出“為是其智弗若與?日:非然也”的結論。一個事例對應一個觀點是常見的文本構成方式。但事例與結論之間是否唯一匹配?在引導學生理解文本的基礎上,可將“讀完課文,如果請你給文中的某個人提建議,你有什么話想對他說”作為啟發點,引導學生思考:對于“弈秋”而言,可根據不同學情改變教學方法、轉變教學空間;對于“一人”而言,可選擇更喜歡的射箭去學習;對于“其一人”而言,“惟弈秋之為聽”,也要有批判性地接受學習方法等。多元角度的生發,源自文本,卻不囿于文本。
2.與文本經驗對話,聯結自身體驗
建構主義學習理論認為,學習者并非是一個等待被填滿的空杯子,而是有充分自主選擇的主動權;學習是從已有認知經驗出發,生長出新經驗的過程。有審辯性思維參與的學習活動,可引導學生主動聯結已有認知經驗世界,實現與新經驗的深度融合。五年級上冊《古人談讀書》第一篇是關于讀書方法的經典論斷。在理解篇章內容后,學生可以四人為小組展開討論,并從中選擇一個成語或一個句子作為小組座右銘。有的小組選擇“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理由是做學問需要誠實的態度;有的小組選擇“敏而好學,不恥下問”,理由是“我們組的人平時挺愛面子的,要提醒大家多多向別人請教”。讀書是個性化行為,不同人生階段、不同讀書個體都有各自適用的經歷與經驗。只有將文本與個體讀書經驗發生聯結才能實現經驗接納與意義建構。
3.與矛盾沖突對話,拓展認知邊界
因時空距離與年齡差異,文本所傳達的價值觀與學生的認知可能存在矛盾。抓住矛盾沖突點,是進行內涵辨析與深度對話的契機。如教學三年級上冊《司馬光》時,就有學生提出異議:司馬光破壞公物,應該賠償。對于三年級學生而言,愛護公物才是師長教導的美德。司馬光沒經大人同意,沒經主人允許,舉起大石頭直接就砸碎了大甕,難道不該受到懲罰嗎?這對于成人來說不是問題,對于三年級的學生而言卻是需要經過辨析與討論的話題。基于此,教師可引導學生展開辯論,在辯論中使其逐步認識到,危急時刻司馬光能突破常規思維當機立斷,既是智慧,也是勇氣。經歷辨析,學生對司馬光這一人物形象的認識,就不會只是貼標簽式的“聰明”“勇敢”,而是在具體語境與情境下的“飽滿”與“立體”。
四、拓展閱讀型學習支架
語文學習要“舉三反一”。僅靠教材遠不足以為學生傳承中華傳統文化打下扎實基礎,因此,小古文學習的拓展還有很大空間。
1.同類題材的異同對比
教材選文為小古文拓展學習提供了范本。在學習此類文本后,可進行同類題材的拓展與補充學習。如學習完《司馬光》《王戎不取道旁李》等古代聰慧孩童的故事后,可推薦學生讀《世說新語》中其他類似的故事,如《詠雪》《何晏》等,進行對比閱讀,發現異同。
2.同一文本的文白對照
中華傳統文化是一座寶庫,其中流傳很廣的一些作品大多有白話文本。將文言文與白話文互通互文,是小古文學習初級階段的極好途徑。如《精衛填海》《自相矛盾》等神話、寓言故事,文白互通,能幫助學生積累語言、豐富理解。
3.同源鏈接的背景呼應
閱讀鏈接是課后習題中的常見資源。豐富的閱讀鏈接,能為學生理解作品提供多個側面的背景資源。如學完《鐵杵成針》后,可繼續引導學生尋找更多關于李白讀書的資料;《書戴嵩畫牛》則可從“戴嵩畫牛”、牧童說“斗牛”,以及蘇軾創作散文的背景等角度延伸、拓展相關閱讀資料。
通過朗讀、理解、感悟與拓展,能使小古文學習支架設計緊扣文體特點,遵循學習規律,幫助學生高效率地吸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奠定學習優秀傳統文化的基礎,激發學習興趣,習得符合文體特點的學習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