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破

孫方友

劉太又名學聚，字會文，陳州王店朱莊人。幼年家貧，其父早死，以討飯為生，因生活所迫而遠離家鄉，闖蕩江湖。

1922年劉太在豫西加入了張老六匪桿，最初侍候“老架桿”，后來張老六被殺，眾匪推他為首領，約計三四百人。1925年在葉縣獨立，自稱民軍司令，約計一萬人。1927年底，他與寶豐名匪孫士貴合伙，結為弟兄，孫為大架，他為二架，統帥兩萬余人，聲勢浩大。1929年下半年，劉太的部隊駐在漯河一帶，他的母親回陳州老家，并隨身馱回幾馬匹銀元，行至周口其母被人暗殺，銀元被搶，劉太憤怒至極，親自率部，對周口進行圍攻，在周口西關親手打死一百多人，母親的尸體也未找到，只在一個小河里找到了他母親穿的一雙鞋。劉太回陳州老家給母親舉行葬禮，設宴半月，專請四鄉父老，并貼出告示，說是有人能找出其家母尸首者，賞銀三萬，提供線索者，賞大洋兩萬。

當時王店集上有個叫二賴子的懶漢，整天不務正業，好吃懶做。可二賴子雖然不愛勞動，卻酷愛養狗，平常有了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也要讓狗吃，可謂是愛狗如命了。更令人稱奇的是，這二賴子雖窮，但養狗卻不養農家狗，專愛養中外名狗。二賴子有一肚子狗經，對什么日本狼青、西藏獒犬、馬士提夫犬、德國的黑蓋和大丹犬、法國的圣伯納犬、加拿大的紐芬蘭犬都如數家珍。他經常為去看一條名犬能跑上千里路，所以陳州一帶的公子哥兒無人不曉二賴子。如果他們想養正兒八經的名犬，必帶二賴子前去幫忙。二賴子也就靠這些闊少們的賞錢供自己與狗吃喝。

現在二賴子一聽說劉太要尋母尸，而且給的是天價，很是動心。平常時候，二賴子曾多次用自己喂的警犬幫過縣警察局的忙，曾破獲過幾個大案，心想這一回算是派上了用場。二賴子讓人讀過告示，又專程跑到劉太家核實了一回，看一切屬實，方央求劉太說，能不能讓他的警犬聞一聞老太太的那只鞋。劉太一見二賴子有警犬，自然同意，當下命人開棺，拎出老太太的那只鞋讓警犬聞了聞。劉太對警犬抱了很大希望，旋即調了幾個精干手下，隨二賴子一同去了周口。

二賴子先牽著警犬到劉太尋到娘鞋的地方轉了轉，那警犬就邊嗅邊順河朝西跑去，一直跑到離小河不遠的一口枯井旁狂吠了起來。二賴子等人跑到井前一看，里邊果然有一具女尸，撈上來一看，正是劉太的老娘。

劉太一見娘尸，禁不住號啕痛哭。他一邊給娘叩頭，一邊讓人把二賴子讓到了客廳，說是等會兒還有要事相求。

二賴子到了客廳，心中高興萬分，他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只半天工夫，三萬大洋就到了手，自己這回可算是大發狗財了！人說養狗是不務正業，這不是正業是什么？你們務一輩子“正業”怕是也難以掙到三萬大洋！二賴子正想得得意，劉太走了進來。劉太進屋就先給二賴子施了一禮，然后讓人用籮筐抬過來三萬大洋，接著就央求二賴子再次去周口用警犬查找殺害母親的兇手。劉太說，如果能查到兇手，劉某愿出十萬大洋作為酬謝。二賴子一聽傻了，呆呆地想：乖乖，十萬大洋，那可得幾匹大馬馱哩！二賴子簡直如在夢中，激動得有些紅光滿面，對劉太說：“司令，我一定盡力幫您尋到兇手！決不辜負您對我和狗的希望！這樣吧，眼下查案要緊，這三萬大洋先放這兒，等查到兇手后連那十萬再一同取走吧！現在就請司令派精兵強將隨我一同前往。”劉太想了想說：“為了不打草驚蛇，最好先不要聲張。這一次我只要你提供線索，等有了線索，我再派人去抓不遲！”二賴子一想也是，便從那三萬大洋中取出兩砣，揣進懷中，帶狗第二次去了周口。

二賴子這次有了錢，再不寒酸，進周口先挑了一家名旅館包了房間，人狗一屋，接著就下館子點了一桌子豐盛的酒菜，一邊吃一邊喂狗，惹得不少人笑他。二賴子不在乎，反笑那些人見識少，末代皇帝溥儀就經常同他的愛犬弗格和臺格同餐，何況這犬已為我掙了三萬大洋，明天將為我掙更大的錢呢！可憐二賴子做夢也想不到的是，他酒還未喝一半兒，就七竅流血死在了餐桌旁。

這時候，劉太已派人團團包圍了那家餐館，去的人全都化了裝，封住大門后門之后就開始挨個兒盤查，拷打大師傅和跑堂的小二，終于查出了投毒者，最后順藤摸瓜，一舉破獲了殺母大案，幾個兇手全部落網。

劉太也不虧待二賴子，為二賴子和他的那條警犬舉行了很隆重的葬禮。

選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