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淳文
摘要:習總書記強調,要深入貫徹新時代軍事戰略方針,在新起點上做好軍事斗爭準備工作。對智能化戰爭背景下外軍馬賽克戰制勝機理研究,就是要強化我軍憂患意識、危機意識、打仗意識,扎實做好軍事斗爭準備各項工作,堅決完成黨和人民賦予的使命任務。
關鍵詞:智能化戰爭 ?馬賽克戰
智能化戰爭是基于物聯網絡信息系統,以人工智能技術手段為支撐,使用智能化武器裝備及相應作戰方法,在陸、海、空、天、電、網及認知領域進行的一體化戰爭。2020年,“納卡沖突”打開了智能化戰爭的大門,為應對中俄等主要競爭對手,外軍“馬賽克戰”理論研究也進入了新的階段。
一、從“納卡沖突”展望智能化戰爭前景
2020年9月,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就納卡地區控制權問題發生沖突。雙方大范圍的使用無人機和反無人機作戰,為打擊提供高精度的目標位置信息和戰斗毀傷評估信息。雖然交戰雙方所使用的無人機數量及性能均低于世界領先大國,但是納卡沖突充分展示了無人機在戰場態勢感知和精確打擊方面的戰術價值。
納卡沖突中,阿塞拜疆軍隊先后從土耳其、以色列等國購入了大量無人機,因此其無人機的配備更加多樣合理,實戰中取得的效果也更加顯著。這些無人機的主要參數、性能和使用條件各異,多種型號的無人機組合使用,在作戰過程中可擔負不同類型的作戰任務,高低搭配的模式使阿塞拜疆方面在無人作戰中成功率很高。通常的戰斗場景為:采用遠程偵察無人機和安-2誘餌無人機對亞美尼亞軍隊的作戰和裝備部署進行偵察,在偵察情報基礎上引導TB-2等察打一體無人機接近目標空域并實施打擊,同時采用哈比、Orbiter 1K和Kargu等多種自殺無人機對殘余目標進行清理。亞美尼亞方面使用的無人機包括俄制或自研的X-55、“野獸”自殺無人機等裝備,這些無人機起飛重量、作戰半徑、留空時間、巡航高度、武器攜帶能力等關鍵指標和阿軍無人機相比有較大差距,實戰中更多執行近距離偵察、火炮校射、自殺式攻擊等任務,雖然摧毀了部分阿軍地面裝備,但是總體看來作戰效果一般,沒有對阿軍造成致命殺傷和威脅,這也是亞美尼亞最終在沖突中失利的主要軍事因素。
納卡沖突打開了智能化戰爭的大門,引發對智能化戰爭的廣泛研究和討論。一是智能化戰爭的目的和門檻發生了深刻變化,軍事智能發展催生出認知戰、失能戰等非殺傷性作戰手段,戰爭不再以消滅對手為目的,而是以控制對方認知、行動等方式取勝。二是智能化戰爭中的武器裝備將具有一定的思維、感知以及分析和判斷能力,根據既定算法進行無人或協同作戰。智能化武器裝備還可以推動軍事革命。智能化的軟硬件讓傳統武器裝備能自動尋找、自動規避、自主鎖定攻擊目標,大幅增強武器裝備的生存力、突防力和毀傷力。三是智能化戰爭中軍隊的編成模式將高度聯合集群化。未來戰術單位將成為主要的作戰單元,并可能出現按作戰職能編成的小型作戰群或能夠同時在多維空間作戰的一體化的小型聯合體。
人工智能技術能夠全時、全域、全維對作戰力量的各種行動進行動態感知、數據挖掘、仿真計算、推理決策和評估預測,使人類能夠突破思維的邏輯極限、感官的生理極限和存在的物理極限,大大提高人對時間空間的認知范疇,能夠實時精準地掌控所有力量的所有行動,在多維空間、多維領域實現優勢作戰資源快速地跳轉、聚集和攻擊,任何時間上的任何空間都有可能成為奪取戰爭勝利的時空點。美俄等國都已提前布局全域人工智能戰略。
二、外軍“馬賽克戰”的制勝機理
戰爭制勝機理,是指為贏得戰爭勝利,戰爭諸因素發揮作用的方式及其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內在機制、規律和原理。戰爭制勝機理的變化受諸因素綜合作用的影響,與戰場作戰力量聚合與釋放方式的變化關聯,還與戰略指導的重要性休戚與共。發明坦克的是英國,但將坦克集群化,實施閃電戰的是德國。對作戰概念的深入研究才是在智能化戰爭中取勝的關鍵。
(一)“馬賽克戰”的演變
2017年8月,DARPA戰略技術辦公室首次提出馬賽克戰作戰概念。在“馬賽克戰”中,平臺被分解成最細粒度的實用功能——馬賽克,其能夠組成高韌性殺傷網并通過不斷的分散、重組以創建難以預測的協同“節點”,使作戰單元能夠一直保持作戰效果,不會因部分節點的損壞而導致體系的塌縮。無人集群、有人-無人協同作戰是“馬賽克戰”作戰概念的重要元素。
隨著對“馬賽克戰”的作戰概念挖掘還是不斷深入,2020年2月,美戰略與預算評估中心(CSBA)發布《馬賽克戰:利用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實施決策中心戰》,將美軍的最新作戰理念由原有的網絡中心戰又向前推進一大步。“馬賽克戰”中,美軍重新設計了兵力組成及作戰方式,改變傳統以消耗為主的作戰能力,轉向以決策為中心的作戰理念,如果說網絡中心戰下的美軍是一個單純比拼力氣的壯漢,那么現在的美軍已經變成了一個懂得發力技巧的壯漢。DARPA等機構利用兵棋推演方法對其進行了評估,驗證了“馬賽克戰”的有效性。
(二)“馬賽克戰”的制勝機理
“馬賽克戰”制勝機理應是以OODA環中的“決策”環節破擊為主要作戰對象,使對手即使能夠掌握戰場態勢信息,也難以判斷己方的作戰意圖,進而無法確定我方的打擊重心和進攻方向,使對手停滯在戰場決策環節。傳統的OODA環理論要求交戰雙方偵察戰場態勢,調整自身位置,作出相應決策,執行打擊活動并快速進入下一輪次的偵察環節。雙方比拼的是OODA環的迭代速度,迭代速度越快的部隊越掌握主動權。可以看出,博伊德上校的理論在于快,頗有唯快不破的味道。在面對等級差距較大的對手,往往能打出非常高的戰損比,但是面對科技水平,士兵素質相當的對手,可能會因為無法主導戰場而失去對戰場把控的節奏。
“馬賽克戰”對該理論進行了突破。首先將自身兵力馬賽克化,將其高度分散后快速重組,使戰場態勢復雜化,在提升己方適應性和靈活性的同時,讓敵方難以判斷戰爭形勢,進入決策困境。決定馬賽克戰成敗的關鍵是給敵方造成困境的數量及施加困境的速度。可以看出,“馬賽克戰”活用了OODA環理論,不再是單純的比拼速度,在最關鍵的決策環節下功夫,遲滯甚至欺騙對手的認知,配合自身的技術優勢,不斷積累優勢,進而取得勝利。
“馬賽克戰”實現了戰爭理論的更新,傳統的網絡中心戰存在依賴指揮部對戰場的高度透明和可控的弱點,在面對像中國和俄羅斯這樣的對手時,往往難以取勝。“馬賽克戰”提出去中心化的指揮機制,為應對復雜的戰場態勢,其指揮網絡基于實時網絡構建,而不是反過來,預先設計指揮控制方式。理想狀態下,指揮關系快速接駁,即使指揮部被摧毀,前線人員仍然能夠按條令完成任務。
三、智能化戰爭的啟示
劉亞洲將軍在《中國軍改與美國的戰爭》一文中,將“班長的戰爭”作為重要的軍事觀念進行解讀。在軍事理論課程中,也多次提到機械化戰爭,對抗的主體是師長;信息化戰爭,對抗的主體是營長;放眼不久的將來,智能化戰爭,對抗的主體應是班長。這些論斷的根據在哪里呢?我認為“馬賽克戰”的作戰概念給予了很好的解釋。
中國沒有真正的采取過大規模,集團軍作戰的機械化作戰模式,但是在二次世界大戰中通過明斯克戰役,兩次哈爾科夫戰役,庫爾斯克戰役等蘇德之間的對抗,可以看出機械化作戰是雙方幾個集團軍的對戰場的反復爭奪,為貫徹上級的意圖,師長的指揮對抗直接影響戰爭走向。
信息化戰爭下的獨立作戰單元學界普遍認為應是旅團級單位的跨軍種聯合作戰,目前沒有一場勢均力敵的大國間的信息化對抗,從已知的海灣戰爭中,多國部隊共派出9艘航母,其中美國6艘,法國2艘,英國1艘。全部作戰飛機1740架,多國部隊共69萬人,撤退時美軍撤走了54萬人。伊拉克戰爭,多國部隊共派出5艘航母和美國若干艘兩棲攻擊艦,聯軍進攻前,多國部隊共部署22.5萬人,其中美軍12萬人,約7個師團的兵力。其執行作戰任務,具有較強獨立性,直面戰爭一線的是大隊(營)級單位。
為什么講“馬賽克戰”是貼合智能化戰爭的優秀軍事理論?我們可以從以下三點進行分析:
一是智能化戰爭開戰即決戰——無準備時間。在1990以來美軍在世界范圍內共進行了4場戰爭,海灣戰爭打的是信息化戰爭;南聯盟戰爭,打的是一體化聯合作戰;阿富汗戰爭,美軍采用的是立體化、透明化作戰方式;伊拉克反恐戰爭,世界只能看到美軍在戰場上神速推進,已經是無一合之敵。在四場戰爭中,美軍已經將戰爭轉變為斬殺敵政府首腦,重點打擊經濟設施,摧毀敵國民意志為根本的全新模式的戰爭。在美軍現有的武器裝備條件下,地理環境作為戰略縱深的能力大大削弱。一旦開戰,火力全開,打局部不對稱,戰場無前線的智能化戰爭。
二是去中心化的指揮趨勢。在伊拉克政權崩潰后,美軍面臨抵抗組織的破襲,在治安戰中逐漸學會抵抗組織的去中心化指揮模式。美國家安全局(NSA)在戰場中主要負責網絡情報搜集,他們發現對美軍的破襲并不是嚴密組織,精心部署的,在抵抗組織的網絡中,有個別的襲擊發起人,只提供破襲目標,由響應者去完成目標,發起者不明確擔任指揮任務,往往是參加襲擊中有能力,有想法的人現場指揮。其好處就是美軍即使消滅一個小組也無濟于事,無法對抵抗組織造成有效的殺傷。破襲戰給美軍帶來一定困擾,但是去中心化的指揮模式漸漸被正視,被研究,配合人工智能武器,將迸發出可怕的戰斗力。
相比傳統的網絡中心戰,一張網絡,一個指揮,那么就需要依賴指揮部對戰場的高度透明和可控,去中心化的指揮機制是基于實時網絡而構建,而不是反過來,預先設計指揮控制方式。為應對戰場態勢復雜,沒有一個中心化的指揮所,指揮關系快速接駁,理想狀態下,即使指揮部被摧毀,前線人員仍然能夠按條令完成任務。
三是低殺傷的輿論優勢。優秀的指揮官在考慮問題的時候要明白,決定戰爭勝利的因素有時在戰場之外。《戰爭科學論》中提到,美軍在南聯盟戰爭中,開始重點打擊目標是軍事設施,結果反而激起了南聯盟人民群眾的抵抗情緒。最后轉而轟炸發電廠、自來水廠等民用設施,迫使居民生活難以為繼,最終走上街頭,推翻了米洛舍維奇政府,南聯盟也就此解體。拋開美軍的非人道主義行為,其終結戰爭的思路是正確的。只對敵政府首腦進行“斬首”,破擊其指揮層面,縮小打擊范圍等工作,也為取得心理戰、輿論戰的勝利取得優勢。從我軍建軍之初就十分重視輿論和宣傳工作,在大眾傳媒時代,想要贏得戰爭,僅考慮戰斗層面的問題是不夠的。
研究智能化戰爭就會發現,智能化戰爭更加注重“算法博弈”,算法優勢主導戰爭優勢。未來戰爭掌握算法優勢的一方,能快速準確預測戰場態勢,創新最優作戰方法,實現“未戰而先勝”的戰爭目的。這是因為算法是求解問題的策略機制。一是算法優勢主導認知優勢,大數據通過高性能、高效率的算法進行處理后,將海量數據快速轉換為有用的情報,因此占有算法優勢的一方能驅散因數據得不到及時處理而產生的“戰場迷霧”和“信息迷霧”,使得對戰場認知更為深刻。二是算法優勢主導速度優勢,量子算法相比于經典算法,實現了指數級的加速效果。算法是數據思維的編程化的成果,要求我們必須具備數據思維。
習總書記強調,當今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們要扎扎實實做好軍事斗爭準備各項工作,堅決完成黨和人民賦予的使命任務。“馬賽克戰”是外軍優秀的作戰概念,對其深入研究有助于提高我軍的練兵備戰質量和水平,隨著我軍戰爭和作戰統籌的不斷深化,我相信,“馬賽克戰”難不倒中國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