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意境理論在現代首飾設計中的應用研究

張穎

關鍵詞：意境 意象 傳統美學 現代首飾設計 象外之意

引言

意境是中國傳統美學最核心的審美范疇，也是中國古典藝術的最高審美理想。在當代其依然具有強勁的生命力，是中華民族的藝術精神最獨特和最重要體現。傳統首飾除具有裝飾性外，更多是身份等級的象征，首飾所用材質、紋飾和工藝除了基本的審美要求，對使用者的階層和社會身份有著嚴格的規定，不能僭越佩戴，因此傳統首飾并不像山水畫、書法等傳統藝術門類，視審美意境為藝術創作的核心價值。現代首飾強調審美的多樣性，追求個體身份中不可替代的精神特性，正逐步卸除傳統首飾既有的功利性象征，為審美意境提供了更大的表現空間。

一、傳統意境的內涵

傳統意境理論從先秦哲學中萌發，《易經》的“立象以盡意”，儒家的“意象說”，老莊的“道與象”，以及佛家的“境界說”，都為意境理論的形成和發展奠定了基礎。劉勰的《文心雕龍》第一次將“意象”引入文藝創作中，強調從自然景物中感物“取象”的重要作用。唐代王昌齡首創“意境”，并論述了意境審美的“意象”、“象外”、“語境”三個特征層面。司空圖的《二十四詩品》從審美經驗出發，詳細描述了意境的二十四種風格特點，標志著傳統意境理論發展至成熟。黃休復所著的《益州名畫錄》也對繪畫的意境風格做了分類，分為“能、妙、神、逸”四個等級，由此確立了“逸格”在繪畫中的崇高地位。

王國維集傳統意境美學之大成，結合中西美學為意境理論的系統創構起到了承前啟后的作用。他詳細論述了情景交融的三種形態，并從藝術創造和西方美學的角度細分了境界的類型，以及境界評價的標準“真”與“自然”。宗白華則論述了“意境”作為中國文化創造的核心要素的哲學根源，即對“道”的追尋。落實到現實人生中，不能言說，需要借助“藝”，即“藝術創造”來呈現宇宙生命的意蘊和氣象。

通過對意境理論發展進程的梳理，可以概況出意境是一個不斷發展和豐富的審美系統，是中華民族文化獨特性的集中體現。雖然意境研究范圍涉及文論、詩歌、繪畫、音樂等各類形式，而且歷代學者的研究也各有側重，但依然能描繪出傳統意境內涵及基本輪廓。

（一）“情景交融”的意象結構

意象是意境形成的基本要素，中國傳統意象是指情與景、心與物統一的具體形象。中國古代和現代學者通常用“情景交融”指代這種統一，“情”指代與人相關的情感、意志和觀念等主觀性認識，“景”指代自然界的一切客觀事物。傳統意象表現在文藝創作中，就是創造與自己的心意狀態融合，有意味的具體形象。不同的藝術形式有不同的意象構成形式和規則。意境是具有內在聯系的多個意象組合而成的渾然一體的藝術境界，多個層次的情與景融合交錯在一起，生成更為深遠而悠長的意境。傳統意境理論的本質就是人與自然的統一，[1]情與景的交融。

（二）“象外之意”的境界層次

從古至今藝術創作的目的是“立象以盡意”，希望通過意象和其言語符號去言志、怡情或說理，表達超乎于“象”的“象外之意”。表“意”的內容和手法不同，又會生成意境深淺層次的差異。正如《二十四詩品》中描繪的二十四種詩歌審美意趣，王國維所說的“大境界”與“小境界”，“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又如宗白華描述的三種境界層次，“從直觀感相的模寫，活躍生命的傳達，到最高靈境的啟示”，即在對情景交融的意象摹寫中，從“寫實”到“傳神”再到“妙悟”，層層深入，直抵生命的境界，宇宙的奧境。[2] “道”是中國傳統文化精髓的核心，是宇宙的本體，生命的本源，徐復觀指出莊子的“道”是中國藝術精神的最高體現 [3] ，但它不可言說，需要通過藝術形式呈現為被理解、感受的“意境”，是意境呈現的“象外之意”的最高境界。

（三）“虛實相生”的造境方式

中國傳統的哲學宇宙觀認為宇宙是“虛實”的結合，“虛與實”的轉變是變化著的世界的生命力源泉，萬物在虛空中流轉和運化。《易經》中陰陽的相互轉換，是將具象事物抽象為具有普遍意義的陰陽兩級，而“虛”與“實”也類似這種抽象意義。老子的 “大成若缺”、“大音希聲”指出“虛空”在意義形成中的重要作用，荀子的“形具而神生”強調意象建構中的“神”是虛實結合的結果，以及魏晉玄學的“得意忘象”、“寄言出意”，更明確了意境的形成是通過實境觸發豐富的藝術情感和聯想創造不可具象化的虛境的過程。王夫之的“虛必成實，實中有虛”則從虛實轉化的動態角度闡述虛實的關系。“虛實相生”體現在藝術創作中是意境形成的基本規律，既是“情景交融”的意象結構，又是“象外之意”的意義呈現方式。

二、傳統意境理論介入的現代首飾設計特點

首飾作為實用性藝術，自出現以來就成為個人身份和社會等級的象征物，其裝飾功能從屬于身份表征功能。現代首飾較傳統首飾更強調審美的藝術性，在消費文化影響下現代首飾設計分類多樣，但無論是貴金屬珠寶類首飾、流行首飾、時裝首飾或工作室定制類首飾，裝飾和審美始終是現代首飾設計的主要內容。

傳統意境理論應用于現代首飾設計，主要是通過意境營造，把古典審美意境融入首飾設計，使現代首飾除了具有一般裝飾性功能外，還能傳遞思想價值和文化內涵。基于消費者審美層次和認知差異，現代首飾設計在美感表現上具有從表層審美到深層審美的層次差異，通過首飾設計的意境營造能夠調動人的深層審美經驗，使首飾的形式與意義在審美實踐和個人體悟中統一并被認知。

當現代首飾作為當代藝術的創作媒介，成為藝術家對當下生活狀態、環境和社會等問題的觀察、反思和批判載體時，能夠較為直接地傳遞思想和觀念，但當代首飾藝術對“意”的傳達與意境創造方式有很大不同。傳統意境理論中的藝術形象產生于自然意象，對意義和觀念的傳達，需要在情感或情緒的共同審美經驗中去體悟獲得認知，“象”與“意”的意指關系以像似性特征為表意基礎;當代藝術首飾中“象”的表意更多是個人主觀經驗的表達，“象”與“意”的意指關系具有較強的規約性特征，創作也是創造新的符號規約意義的過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