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與清靜

呂紅娟

喝過幾次禪茶。一次是去雁蕩山，在一座北宋的寺里，聽住持講課，飲茶。住持穿著蒼灰色袍子，濃眉大眼，有慈悲相。先焚香，再沏茶，倒在粗瓷杯子里。眾人分飲之。

木桌上擺了蓮蓬。墻上掛了羅漢相。炎炎夏日，一撥人飲茶閑聊，只覺一顆心得到了自在和清靜。這大抵是禪茶的妙處了。

另一次飲禪茶，是在磨心山上的卻塵樓。我喜歡“卻塵樓”三個字。了卻塵緣，拂去心上的塵埃。

雖塵緣不可了卻，我們心上的塵埃卻可以拂去。修得一顆柔軟心，清靜心。

品到的禪茶亦有個好聽的名字：仙芝。

有一年情人節從廈門回來，下了火車奔赴友人家。友人泡了一壺十五年的老白茶。拿著茶杯讓我們挨個聞，看看是什么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倒有一股陳味。這陳味，讓我們暗暗吃了一驚，轉而又有了一種釋然。

陳味可不就是這樣么，一件物品在時光中擱久了，漸漸蒙了塵，可也最熨帖你的心。

有一天，打開來時，那與世隔絕的東西忽然重見了天日。那早以為忘卻了的，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舊時風月，又齊刷刷地回來了。它們依然完好無損。包在一只淡黃色的牛皮紙里，由一雙素手輕輕揭開。形狀仍是過去的形狀，質地也沒有發生一絲改變，甚至色澤依然飽滿絢麗。簡直還和昨日一模一樣。真叫人有點百感交集呢。

陳味是舊時光的香氣。經過了漫長的歲月，那素樸不全然是素樸，安靜也不全然是安靜，連余燼也不全然都是余燼。

要說起來，那滋味恰是溫和中帶了一點幽遠，苦味里懷著一點甜。那甜也是稍縱即逝的，在舌尖上似有還無的，輕輕一卷就過去了。而隨著時光愈發綿長醇厚起來的反倒是那苦味，一點一點地，攫取了你的心。

這一壺十五年的老白茶，是我今生喝過的最好的一壺茶。身上，心上自在亦清靜。

編輯/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