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劉亞峰(黑龍江省雜技團有限公司)

雜技藝術是中華民族發展歷史進程中積淀的具有獨特表現形式、鮮明地域特色、高度審美追求的藝術,是中華民族智慧的集中體現。在當今多元文化觀念碰撞與交織的社會環境下,雜技藝術唯有實現現代化傳承、創新化發展才能將其中蘊含的美學意義、民族精神傳承下去,走向更為廣闊、開放的文化藝術舞臺。本文以現代雜技藝術審美追求為切入點,簡要分析其傳承與創新面臨的現實困境,重點從創作、傳承及創新三個層面探究現代雜技藝術的發展之道,旨在為其創新發展提供思路及方法。
在美學研究視域下,審美愉悅是美的客觀性與觀賞人的主觀性共鳴之產物。將該思想映投至雜技藝術上,便是雜技表演者肢體動作的形態美、基于自然的本質美、社會的意義美與受眾主觀感受、情感與審美體驗的高度契合。由此可見,雜技表演所體現的是由欣賞產生的愉悅與趣味轉化為藝術之美的審美追求。
伴隨著雜技藝術人文內涵的深化、雜技表演者文化及藝術素養的提升、公眾對雜技表演形式多元化的需求,現代雜技在“技”與“藝”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其對審美的追求也從簡單、機械性的表演轉化為對精神、思想、內涵及與表演形式高度契合上的綜合性審美。從技術層面看,現代雜技加大了表演技巧的難度,如將自行車走鋼絲轉變為肩扛高桿加高臺;從原本的二人組合轉變為三人、多人組合等。技術上的加法,需要表演者承擔更高的安全風險,付出百倍的努力,旨在為觀眾打造更為震撼的視覺效果。從藝術層面看,現代雜技將精神、內涵訴諸獨特的造型及多樣化的表演形式中。如《東方芭蕾——男女對手頂》將芭蕾藝術與雜技藝術結合為有機整體,以精美絕倫的造型體現人體本質的美感和對生命的高度贊揚;再如雜技劇《天鵝湖》以雜技藝術詮釋劇情,賦予雜技更為深厚的文學藝術氣息,借戲劇與話劇藝術之長彌補雜技藝術表情達意上的不足,以雜技特有的人體自然美展現主流思想、民族精神。
現代雜技藝術對高度審美情趣的不懈追求推進其發展與創新,但從現代雜技表演與發展的現狀來看依然面臨著諸多現實困境。
從現代雜技創作理念來看,存在重借鑒輕本體、重形式輕內容的偏差。其一,當前在雜技創作領域存在著一種觀點,即認為雜技的技巧已經處于“險”的最大外緣,很難再有突破,因此雜技創作者傾向于通過向其它藝術門類借鑒藝術要素對雜技的內容、形式等進行創新,但由于缺乏完整的藝術理論支撐,加之在創作實踐中過于粗糙,導致雜技藝術更像是肢體動作、身體形態的“串燒”,彼此之間沒有邏輯上的關聯性,也缺乏劇情、人物內心活動、背景及環境的綜合性支持。其二,雜技是一門以技術為支撐的藝術形式,需要依靠表演者靈動的肢體動作、難度較高的造型與互動體現藝術的魅力,但在雜技藝術中高質量的技術僅僅是藝術構成的“原材料”之一,其體現的精神面貌、深刻內涵與主流情感則是真正使受眾產生審美余韻的核心要素,即在受眾獲得審美愉悅后,這種愉悅感與震撼感不會立刻消散,而是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觀眾的思想及行為。但當前部分雜技作品形式上具有高度美感,但內涵空泛,無法發揮其美學意義的價值。
我國雜技藝術的傳習是一項系統性、復雜性與持續性的工程,雖然雜技團體、院校對藝術傳承高度重視,但伴隨著觀眾對雜技藝術表現需求的多元化,要求雜技表演不僅要具備高超精湛的技巧,還需表演者具備一定的文化藝術修養、良好的道德品質。在當前社會背景下,主要依靠班設、師徒及團隊傳承的雜技藝術面臨后繼乏人的現實困境。部分年輕人在雜技習練中存在著文化意識強烈但實踐力薄弱,傳習熱情高漲但持之以恒毅力不足,熱愛雜技藝術但文化觀念易動搖的問題;部分習練雜技的青年在多元文化價值觀的影響下轉向受眾群體規模較大、表演機會較多的藝術門類中;部分青年未能堅持習練雜技,導致技藝荒廢,再加上雜技危險性較高,會對人體形態造成一定的影響等,這些都使雜技藝術的傳承人數量減少,動力不足。
技術突破是雜技藝術創新的最佳渠道,但它卻不是創新的唯一路徑。部分雜技從業者認為,過度追求高難、驚險、新奇的動作、造型及表現形式,而忽視在舞臺藝術、表演方法上進行更新便談不上真正意義的創新。筆者認為,雜技藝術既包含人體的自然之美,又隱含著人與自然關系的社會意義之美,人體動作的靈動及極限化展現固然重要,但片面追求炫技將會導致雜技藝術內涵空泛。為此,需要在兼顧技巧要素的基礎上,從舞臺布局、新技術運用等方面探尋現代雜技藝術的創新道路,再從創新實踐中找尋靈感、獲得啟示,將創新經驗應用于技術突破中,以便達成藝術與技術辯證統一的創新發展效果。
現代雜技藝術的傳承與創新,重要的是在創作中賦予時代要素及契合主流思想、核心價值觀的現代化內涵。
雜技藝術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是其最本質的美學特征,也是歷代雜技藝術家們孜孜追求的創作境界。現代雜技作品應于人體自然之美中滲透社會意義美、精神美與思想追求之美。首先應具備好的藝術創意,精心選擇可彰顯雜技藝術魅力的各種要素,如表演者、舞臺背景、表現形式、肢體動作、造型等,才能創作出具有震撼力與現代感的雜技作品。如《攬月——高空晃拐》在傳統雜技高空晃拐上進行了道具創新,晃拐如竹桿搖曳,表演者腳步矯健如空中漫步,隨意自然中以雄鷹之姿表現出技藝的難度,在體現我國“象外生境”傳統美學思想的同時打造了極富沖擊力的視覺效果。其次,對雜技藝術進行適度的包裝,輔以服裝、舞美及燈光效果,保持雜技藝術源于民間的質樸美感,體現新時代雜技藝術的創新求變,以此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創作出契合當代審美觀念、呈現真實社會生活的雜技藝術作品。
傳承人是雜技藝術傳承的主力軍與核心力量,為突破當前雜技藝術傳承所面臨后繼乏人的現實困境,各方主體首先需完善雜技藝術的管理體系,梳理并整合散落在不同地域的雜技藝術門類,編排專業化的雜技藝術名錄,提升其在我國傳統文化保護中的戰略定位,并高度重視吸引廣大青年習練、傳承雜技藝術;其次要尊重雜技藝術傳承人,加大對藝術傳承的政策與資金支持,同時賦予傳承人一定的主動權,引導其在遵循民族文化根基的基礎上大膽創新,激活藝術傳承人的主觀能動性、創造力與藝術實踐力;最后,要積極構建雜技藝術傳承態勢,形成規模效應,降低傳承成本,為雜技藝術傳承積蓄磅礴力量。
現代雜技藝術應博采眾長,汲取多元文化精髓,獲得多樣化的表現形式。《空中飛翔》是2019年春晚雜技表演節目,在雜技動作上融合了體育、舞蹈等文化元素,動作優美流暢,內容豐富,呈現出別樣的舞臺藝術效果,顯著提升了雜技藝術的審美性價值。除在動作上進行創新外,現代雜技還可從舞臺上進行創新。新媒體舞臺技術的發展為技術與藝術的交互提供了可能,在舞臺背景上,根據雜技表演者的動作特征、身體曲線等切換場景,可以達到“移步換景”的視覺效果;在燈光與聲響渲染上,以旋律跌宕起伏的音樂營造緊張的氛圍,可以體現出雜技藝術的技術難度,這些都是現代雜技藝術可以運用的在媒體技術層面的創新案例。
雜技藝術是我國傳統文化中的瑰寶,體現了中華民族自古有之的挑戰極限、尊重自然、超越自我的精神。現代雜技藝術面臨著多元化挑戰,為此在創作上需堅守本心,深入生活;在傳承上需夯實基礎,積蓄力量;在創新上需堅持文化根基,多元融合,以此賦予雜技藝術現代化與時代性美學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