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衫(組詩)

史冰

趕雨

雨前一定是先來風

它會給你點甜頭

讓你在悶憋的天氣里

涼爽一陣。然后你就會背起

來風處的那堵黑

往前趕，拼命往家趕

似乎知道它馬上用爽換來什么

你偶爾慶幸這種躲法

但你也會看到那么多匆匆路人

被澆得看不到

是誰

在悲傷

碎花衫

爬山虎一紅

就會牽動老屋的門閂

半身高的蒿草

一聳一聳地黏人

那些歪在犄角旮旯的

壇壇罐罐，滿屋頂的瓦松

鎖緊喉嚨。心酸成一揪一揪

若有雞鳴叫早，炊煙升起

那道槐傷也不至于落得沒救

如大張哥的拐杖一樣

踱來踱去地杵心

山楂、海棠、山里紅

紅了一地。讓人下不得腳

仨哥伍哥都說：多擼點

曬陽石、西河水、山和樹

一層層矮一段段瘦

只有西圈門石縫擠生的野菊花

還時不時地把香落進

碎花衫的衣領里

遠方

遠方是家

時光每前行一步

家就離我遠些

遠到凌晨

夢中，遠到咫尺

同我一起緊張的

山巒、河流、老槐、老宅

遠到瓦片上

噙著淚花站立的

瓦松，聽瓦片下摁住的泥土

發出——

蛐——蛐——的叫聲

被風燙傷的文字

從苞米露出白齒

谷穗彎腰、峰巒消瘦

到瓦松、老槐不時地歪歪身子

探向把一個季節運走的

那條山溪

當目光呆定

一樹一葉擺脫纏綿

山腰一段段被撞，山腳被圍

是誰讓流水回旋

風，只有風

拽住騰空的匹匹野馬

把在鬃浪翻卷中

被燙傷的文字

一幀幀，一層層嵌入

母親的額頭

天空下

當塵埃與顆粒的密度

讓天空澈藍之時

當大地的火焰點燃星際

讓紅色抽紗之時

當物質的枷鎖被丟棄

讓精神舉杯之時

當七月的瓜果開始扛風

讓花香寄思之時

左手是笑，右手是哭

生死對等

責任編輯 張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