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計劃征收“垃圾食品稅”

姚虹聿

英國人飲食中包含大量垃圾食品

英國首相約翰遜的首席食品安全顧問亨利·丁布爾，近日向英國政府提交了一份報告，提議征收“垃圾食品稅”，即針對含鹽、糖和添加劑較多的食品征稅。據英國《衛報》報道，這項提議將被納入英國新的國家食品戰略中，并以法案的形式提交英國議會討論通過。如果該法案付諸實施，那么英國將成為全球首個立法征收“垃圾食品稅”的國家。

在19個歐洲國家中“最肥胖”

英國《公共衛生營養》雜志支持盡快推出限制垃圾食品的法案，因為英國人的飲食狀況堪憂。一項新研究發現，英國家庭消費的食品，一半以上都是經過“超加工”的垃圾食品，包括咸味較重的小吃、含糖的谷類、工業化制作的面包和甜點、含防腐劑的即食食品以及含大量糖和添加劑的軟飲料等。這些食品會導致肥胖，增加人們患心臟病和中風的風險。

《公共衛生營養》雜志發布了這項針對19個歐洲國家的調查研究結果。英國家庭購買和食用的“超加工”食品，比歐洲其他國家都要多，占到家庭食品消費總量的50.7%。這一比例是葡萄牙的5倍，是法國、希臘和意大利的4倍。調查數據表明，英國人的飲食習慣在歐洲是最不健康的。另外兩個飲食不健康的國家是德國和愛爾蘭，其“超加工”食品占家庭食品消費總量的比例分別為46.2%和45.9%。

這項研究的負責人卡洛斯·蒙特里奧教授指出，不良飲食是英國面臨的一個嚴重問題，因為“超加工”食品與肥胖和健康狀況不佳之間的聯系非常密切。該研究發現，英國是19個國家中“最肥胖的國家”，這能夠說明“超加工”食品與身體超重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具體來說，飲食中每增加1%的“超加工”食品，患肥胖癥的概率就會增加0.25%。

蒙特里奧教授表示：“‘超加工食品往往很有吸引力，經過精心設計的甜味或咸味會讓人們想吃更多。但這些食品極度缺乏營養。比如某些早餐麥片，其中50%以上是糖，還有大量添加劑，只有少量纖維和蛋白質，沒有蔬菜、水果所含的營養成分。‘超加工食品本質上是工業化產品，其營養價值和成本都非常低。”

曼徹斯特城市大學食品學教授蘭蒂姆參與了這項研究，他表示：“英國人的飲食總體上可以稱為‘公共衛生災區。大量‘超加工食品由廉價原料制成，以巨大的規模生產出來。例如，奶酪由奶粉和添加劑制成;有些方便面并不是真的面條，而是由淀粉、鹽、糖和大量添加劑組成的;還有一些‘超加工雞塊根本不是真正的雞肉。這些東西都沒有什么營養，但包含很高的熱量。長期食用大量‘超加工食品，人們無法攝入身體所需的維生素和礦物質，還有天然食物中含有的生物活性化合物，如植物激素和纖維，攝入的只是鹽、淀粉、糖、脂肪和添加劑。”

據英國《每日電訊報》報道，在45歲以上的英國人中，有超過50%的人面臨與飲食有關的健康問題，這給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NHS）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不良飲食每年在英國導致6.4萬人死亡。

限制垃圾食品的最新法律措施

《每日電訊報》報道，英國政府意識到不健康飲食給國家和民眾帶來的問題。從2018年到2020年，英國推動實施了一系列法規，限制垃圾食品的銷售。

很多消費者在離開超市前，會買一些計劃外的商品——收銀臺旁陳列的糖果、甜點等。在那里，高糖分的蛋糕、餅干等經常標出“買一送一”的優惠。在英國，這種能夠順手購買促銷食品的收銀區周圍被稱為“罪惡區”。為解決肥胖問題，英國自2018年起禁止超市設立“罪惡區”。英國衛生部指出，高脂、高糖與高鹽的垃圾食品，經常被擺放在超市或食品店中最顯眼的位置，例如收銀區周圍，而且經常用“買一送一”的方式進行促銷。政府要求零售商不再把垃圾食品放在“罪惡區”，相信這樣能夠降低人們購買這類食品的欲望。

英國其他限制垃圾食品的法規包括禁止名人代言及使用卡通人物的形象宣傳垃圾食品，禁止餐廳無限量供應碳酸飲料，高糖、高鹽食品的廣告只能在晚上9點以后播出，對含糖的軟飲料征收附加稅，等等。2021年初，英國部分超市開始禁止售賣“能量飲料”給16歲以下的青少年，因為其咖啡因及糖分含量偏高。

《每日電訊報》指出，“垃圾食品稅”法案是英國限制垃圾食品的最新法律措施，其目標是令每人每天的平均糖分攝入量減少4—10克，鹽分攝入量減少0.2—0.6克，熱量攝入減少15—38卡路里，其核心內容是對批發銷售給食品加工企業或餐飲企業的糖征收3英鎊/千克的稅，對鹽征收6英鎊/千克的稅。該法案實施后，在英國市場上，現價60便士的糖果，其成本將增加9便士。

如果這一法案付諸實施，那么英國將成為全球首個立法征收“垃圾食品稅”的國家。

英國健康機構和醫療機構對這一法案表示歡迎，認為這將改善英國國民的健康狀況，減少他們對藥物和治療的需求。

據英國《經濟學人》報道，“糖稅”每年將使英國政府獲得28億英鎊收入，“鹽稅”每年將使政府獲得6.3億英鎊收入。這些收入可用于改善貧困社區居民的飲食，改善公立學校的食品配置，并資助一些有關健康飲食的課程，等等。

大量反對的聲音

有研究機構和媒體警告稱，“垃圾食品稅”法案實施后，很多食品的價格將不可避免地上漲，餐館和超市的額外成本將以更高的價格轉嫁給消費者。英國家庭每年的購物開支將增加34億英鎊。按照目前英國本土5600萬人口計算，這意味著每個人的食品賬單金額每年將增加約60英鎊，一個四口之家的年食品開支將增加240英鎊。

英國食品和飲料聯合會首席科技官凱特·哈利維爾表示：“‘鹽稅和‘糖稅最終將使食物和飲料變得更加昂貴，會影響那些已經疲于維持生計的家庭。在成本壓力之下，我們行業企業的利潤率已經非常低了，任何進一步的成本增加都會以更高的價格轉嫁給消費者。”

英國經濟事務研究所生活方式經濟學研究負責人克里斯托弗·斯諾登尖銳地批評道：“富人再一次想用‘隱形稅來打擊窮人，這其實就是一筆35億英鎊的生意！”

英國網民的言論中也不乏對該法案的批評之聲：“其他人無法控制自己的飲食，為什么要我付出更多？這很不公平”“今后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各種黑市，售賣逃稅的食品，這發生在英國，真是悲哀”“這只是政府增加稅收的一種方式，與健康或自我控制無關”“這是約翰遜政府讓國民來承擔巨額‘新冠債務”“為什么不反過來降低健康食品的價格呢？該法案難以讓國民減肥，人們的錢袋子倒會變‘苗條”……

媒體呼吁供應便宜的健康食品

據英國《每日快報》報道，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的沖擊，是該法案遭到反對的一個重要原因。根據最新調查，疫情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一場食品危機。

英國諾森比亞大學健康生活實驗室的一項研究發現，25%的英國人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削減了食品開支。50%的人購買了以前不會購買的廉價食品。

這項研究將英國家庭按“食物保障”程度分為低、中、高級別。研究發現，“低食物保障級別”的家庭，經常要減少食物攝入量以壓縮開支，其中90%的家庭開始購買以前從不會購買的廉價食品。在這些家庭中，三分之一有子女的成年人有意識地減少自己的食物攝入，以便能夠確保孩子吃到高質量的食物。

諾森比亞大學健康生活實驗室主任格雷塔·德菲特教授表示，上述研究展示了一幅“令人震驚的畫面”：在英國這樣一個發達國家，竟然有這么多家庭需要削減食品這一基本生活開支。

英國食品標準局局長安德魯·福西指出，這項研究揭示了在疫情持續期間，英國數以百萬計的人正在努力養活自己和家人。許多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自給自足的生活，正在進行艱難的斗爭。福西說：“今年6月底，‘養活英國（Feeding Britain）組織緊急食品項目通過我們的區域網絡，累計發放了100萬份餐點，以支援民眾。我們知道，英國有一大批家庭正在掙扎著維持生計。由于低收入和社交隔離，他們面臨著饑餓和潛在營養不良的問題。”他表示，政府將放寬針對有兩個及以上孩子家庭的福利和稅收減免的限制，并實施全年運作的“學校膳食改善計劃”。

《每日快報》報道，在新冠肺炎疫情的背景下，“垃圾食品稅”法案顯得不合時宜——當下的英國首先要解決的是食品供應不足的問題，而不是垃圾食品的問題。該法案將使某些食品的價格上漲，政府至少應該采取配套措施，確保貧困家庭獲得便宜的健康食品。報道建議將公立學校提供免費膳食的標準從目前的“家庭年收入低于7400英鎊”調整到“家庭年收入低于2萬英鎊”，這意味著有110萬家庭將從中受益。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