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粽葉

曾文秀 湖南省株洲市蘆淞區體育路中學校長。湖南省炎陵縣人，中共黨員，株洲市蘆淞區黨代表，中學高級教師。曾獲得中國好校長優秀獎、中國教育學會先進工作者、株洲市先進工作者（勞動模范）等榮譽稱號。

從我家出發沿著曲曲折折的山路走，五里開外，就見一座山。山下泉水叮咚不止，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山崖上、坡地里，到處蔥綠一片，最搶眼的就是被鄉親們稱作粽葉的那一種。平時，人們并不在乎，只有端午節，粽葉好像才被記起。因為端午節家家都要包粽子，沒有粽葉，粽子就包不成。

“大人盼插田，小孩盼過年”，這句民諺在我的家鄉流傳了千百年，傳達出成人對耕種的向往和小孩對美好的希翼。是啊，365?天，只有過年那幾天才能穿上新衣服，吃上平時吃不到的好食品。我小時候不僅盼望過年，還盼望過節。故鄉只認端午節和中秋節。每當端午節來臨，我就纏著母親要她許下諾言，一定在端午節吃粽子。這可不是容易辦到的事， 我的希望常常落空。

我12?歲那年，農村恢復集市。端午節前幾天，母親臉上露出了笑容，她一字一句地對我和兩個弟弟說：“今年的端午節一定讓你們吃上粽子。不過，你們都要做完我要求做到的事。”

那天，我和兩個弟弟眼里閃著幸福的光芒，異口同聲回答：“好！”母親吩咐我們放學后趕快回家，到離家五六里的大山上去摘粽葉，越多越好。

我們姐弟3?人一點也不怠慢，那天一放學就來到大山腳下，專挑大片的、當年新長的、沒有被蟲咬過的粽葉摘。說也怪，手被劃破了、被毛蟲粘上了，我們一點也不在乎，摘粽葉時似乎已經聞到了粽子香。沒多久，我們就摘了一背簍。

晚上，母親把我們摘的粽葉選了又選，只留下那些又大又長又好看的，一片一片細心地洗好，然后每 20?片用一根干稻草扎好，放得整整齊齊。我們問母親這是干什么，母親淡淡地說：“過兩天你們就知道了。”第二天，母親將整理好的粽葉捆成兩小捆，找來一根 小扁擔，挑起來試了試，嘴角上掛著喜悅的微笑。母親把我叫到身邊，拉著我的手說：“文秀，你長大了，能 幫媽媽多出力嗎？”我高興地點了點頭。母親又說： “明天是星期天，也是寧崗縣睦村公社趕集的日子。我要出工，你把這擔粽葉挑到那邊去賣了，好嗎？”我 一聽心里直打鼓，我連縣城也沒去過，要我明天到江西去，會不會遇到麻煩呢？再說我也不知道怎么走呀！母親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微笑著說：“別害怕，睦村離我們家只有 20?多里路，我的女兒是最能干的。來，我告訴你怎么辦。”母親把怎么走，怎么問路， 到集市上怎么叫賣以及賣什么價錢一一告訴了我。

翌日天剛亮，母親就挑著粽葉送我上路。她送了很遠很遠，等到我接過擔子頭也不回地向前走，還聽見她在大聲叮囑我早點回家，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一路上，我老是想著要是別人欺負我該怎么辦。好在一切都很順利。到了睦村，我找了個地方放下擔子， 就開始叫賣起來：“賣粽葉啰，又大又好的粽葉。”也許人們見我年紀不大誠實無欺，粽葉又好，不一會兒，我的身邊就圍了一大群人，有買的，有看的，也有挑挑撿撿、討價還價的，我終于第一次嘗到了做一個買賣人的滋味。太陽正在頭頂時，我的粽葉也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扎，我按母親的吩咐，降價賣了。我掏出口袋里的錢數了數，啊，夠我一個學期的學費了，還能買好多糯米，我有粽子吃了。我像個大富翁，心里非常滿足，可是我在那天早晨連一碗米豆腐也舍不得吃。回到家我向母親報了喜，母親高興得像個孩子， 連聲說“：好女兒，好女兒。”

那個端午節我吃上了媽媽包的粽子，那香味好像至今仍蕩漾在我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