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光鮮半截苦的人生

陳雙媚

平凡崗位，彰顯人性

當今社會，為了應對越來越快的工作生活節奏，興起了各種各樣方便快捷的服務，其中影響最大、覆蓋面最廣的恐怕要數快遞行業，它像一張看不見的網，遍布城鄉每一個角落，影響著人們的生活，足不出戶卻維系著人與社會的特殊關聯，遠隔千里依然表達著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情感。永州市零陵花鼓戲劇團創排的大型花鼓戲《走啰行啰》，在探尋快遞行業人性化服務的背后，人的情感空虛和價值追求。

《走啰行啰》講述的是大學畢業生吳有用在擇業問題上好高騖遠，快遞員剛干了三天，又想自己創業。老吳跟兒子約定，如果他做快遞員一年，且實現零投訴，就支持他創業。誰知，約定開始的第一天，他就攤上了麻煩，送快遞途中下大雨，一個高檔小區的快遞剛好被雨淋濕，收件人姓名只剩下一個“麗”字，而姜佳麗姜老太太和鄭美麗是一對冤家鄰居，誰都認為包裹是自己的，又因為各自的包裹都藏著不能示人的秘密而拒絕驗貨。為了避免被投訴，吳有用充當了姜老太太的特派快遞員，還和鄭美麗結成聯盟，誰知非但沒有解決問題，麻煩還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也在不知不覺中介入了兩個家庭的生活。

這部戲在今年7月底剛完成首演，整體呈現還相對比較粗糙，它之所以能打動我，是因為戲雖以快遞行業為背景，又不流于表象，在體現快遞員的艱辛和無奈的同時，更多地把焦點放在彰顯人性上。劇中人物，半截故事在人前，半截故事在人后，人前風光，人后苦澀，悲歡離合酸甜苦辣的背后值得我們每個人反思。

人前光鮮

古往今來，人前的半截故事多半是光鮮的，而光鮮的故事似乎多半由名人、有錢人、有權人撰寫，因為光鮮需要成本。誰不想制造蝴蝶效應，但不是誰都有引發效應的翅膀;誰不想左右世界，但不是誰都有站在金字塔頂說話的資本;誰不想留一段傳奇在人世，但不是誰都有值得鼓吹的精彩素材。由此看，幸福路，是一個注定會書寫故事的地方。

幸福路，八棟小洋樓，住戶非富即貴，都是難纏的主兒，其中八棟的姜老太太和鄭美麗是讓快遞員送個快遞都如履薄冰的人。

姜老太太光鮮的資本不僅僅是住在幸福路，更重要的是有個出息又孝順的兒子，遠在海外工作，心里時常惦念孤身在國內的老媽媽，一個接一個的越洋快遞表達著對媽媽的思念和牽掛，樂壞了姜老太太，羨煞了一群鄰居，讓多少女人想生一個這樣的兒子。

鄭美麗光鮮的資本那是杠杠的，自己是一個大明星，長得非常漂亮，是個人見人愛的萬人迷。老公還是個大企業家，特別有錢，名牌衣服、名牌包包想買多少就買多少，真是他負責賺錢養家，她負責貌美如花。

人后苦澀

或許從來沒有一出戲是絕對界限的喜劇或者悲劇，就像自然的造物主既給了我們明媚熱鬧溫暖的白天，一定還要加送一個深沉冷清寂寞的黑夜一樣。一個故事，人前的半截有多光鮮，人后的半截就有多苦澀。

姜老太太每天活得熱情高漲、激情四射，連收個快遞都收得趾高氣揚、張揚跋扈，其實是一個孤獨的老人用特殊的方式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躲避世人憐憫的目光，捍衛自己倔強的自尊心，自導自演著熱鬧又凄清的晚年生活。她早年喪夫，憑一己之力把兒子拉扯大，誰知兒子出國留學后留在國外工作，陪伴她的只有兒子初中時候拍的一張相片。盡管她住在人人羨慕的幸福路，盡管她有個人人夸獎的出息兒子，可是依然無法掩蓋她內心的孤獨和晚年生活形單影只的凄涼。為此她自己給自己郵寄了一個又一個海外包裹，假裝那是兒子的牽掛，偽造著作為母親的幸福。只是羨煞了旁人，熱鬧了過往，她自己真實地得到了幾分滿足呢？

世事的荒謬往往是“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容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作為人人羨慕的萬人迷，鄭美麗唯獨羨慕一個人——姜老太太，因為她有一個有出息又孝順的兒子。因為沒有孩子，讓擁有美貌、財富、名望的鄭美麗覺得生活黯然失色。她想要一個孩子陪伴，為此不惜遍訪國內外名醫，嘗遍各種難聞難喝的湯藥，可是肚子依然沒有動靜，她想要跟丈夫大吵一架換來的是冷暴力，她想要借酒消愁可難受的只是自己，她想向人傾訴還得戴上面具。這樣的鄭美麗，迷倒了眾多粉絲，獨獨凄涼了自己。

看清世相，須看清自己

半截故事光鮮，半截故事苦澀;半截故事給人看，半截故事自己品。只是，有多少人能品出其中的滋味？多少人明白能分析原因，懂究其根本，知道要看清世相，須先看清自己？

姜老太太為了排遣寂寞，借吳有用害怕被投訴的心理，讓他做自己的特派快遞員，隨叫隨到不得遲到，還得額外聽從各種無理瑣碎的使喚，讓吳有用苦不堪言。她品出了自己的孤獨，卻忽略了他人的痛苦;她品出了陪伴的幸福快樂，忘卻了他人的生存需求。

鄭美麗把自己不能懷孕的原因怪罪到姜老太太身上，認為是她的幸福刺激了自己，影響自己受孕，想把她送出國，遠離自己的視線，擺脫困擾。我們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們卻是我不快樂你憑什么幸福？

劇中最扭曲的當數鄭美麗的丈夫王志強，明明知道是自己沒有生育能力而導致妻子無法懷孕，卻殘忍地看著妻子為懷孕想盡辦法、吃盡苦頭，為不能受孕郁結難消，甚至對她施加冷暴力，讓她有苦難言，有氣難出，有苦難訴，有夢難圓。人性最大的惡，是把刻薄和殘忍給予最愛你的人，而王志強做到了。

何為幸福

《走啰行啰》這出戲，我們看到了人前的半截光鮮，也看到了人后的半截苦澀，還看到了人性背后的丑惡和一個個被現實的怨恨扭曲的靈魂。歸根結底是何為幸福的問題。姜老太太認為幸福是陪伴，鄭美麗認為幸福是孩子，王志強認為幸福是有錢，吳有用認為幸福是事業成功，小馬認為幸福是上大學，林花認為幸福是城里的大房子。其實幸福是一種能力，一種感知愛和被愛的能力。

如果把幸福放在求而不得的事物上，不幸就會被加倍放大;如果把幸福放在和別人的比較上，不幸就會變成怨恨;如果把幸福放在虛無縹緲的追求上，腳踏實地就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捷徑。成人最有效的自律，不是知道自己要什么，而是知道如何腳踏實地實現目標。要想人前風光，就要舍得人后流汗。把光鮮的故事不僅要活給人看，更要活給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