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程, 彭建鑫, 胡宇輝,2
(1.北京理工大學 機械與車輛學院, 北京 100081; 2.北理慧動(常熟)車輛科技有限公司, 江蘇 常熟 215505;3.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杭州創新研究院, 浙江 杭州 310000)
整車總質量是車輛能量管理策略控制中的一項重要參數,車輛在行駛過程中,滾動阻力、坡度阻力等行駛阻力與車輛質量密切相關。車輛可依據質量參數優化自動變速器換擋規律來提高換擋品質,滿足整車能量管理與主動安全的控制需求,提高車輛的動力性、經濟性和安全性[1]。由于振動、沖擊等不穩定因素,總質量難以直接測量獲得,同時商用車承載質量大,總質量與整備質量相差數倍,總質量的估計十分必要。
國內外對車輛質量估計方法已有部分研究。文獻[2]利用加速度傳感器信號,基于車輛縱向動力學模型對數據擬合處理,得到整車質量,該方法估計精度取決于傳感器精度以及外部擾動。文獻[3]基于動力學模型提出了利用遞歸最小二乘法對質量進行估計的方法,但受坡度因素影響較大。有學者基于帶多遺忘因子、變遺忘因子的最小二乘法[4-6]、卡爾曼濾波(KF)[7-8]等算法對整車質量和坡度信息進行聯合估計,但存在模型復雜、計算量大、精度不足等問題。此外,文獻[9]提取驅動力信號和縱向行駛加速度信號的高頻部分,用遞歸最小二乘法求解整車質量,該算法需要進一步完善其穩定性,以在工程實踐中應用。
為準確估計整車總質量,滿足混合動力商用車縱向控制需求,本文分析車輛縱向動力學模型和混合動力系統復雜工況,基于擴展卡爾曼濾波(EKF)算法并結合P2混合動力系統的復雜工況特性,設計整車質量估計算法,并通過Cruise/Simulink軟件聯合仿真[10]及實車實驗驗證算法的有效性、準確性。
總質量估計算法是以P2混合動力單軸并聯商用車為研究對象[11](見圖1),該平臺為搭載12擋混合動力電控機械式自動變速器(AMT)的6×4牽引車。整車關鍵零部件包括整車控制器、發動機、發動機控制器、離合器、變速箱、變速箱控制器、高壓電池、電池管理系統、電機、電機控制器等。該平臺支持車輛純電動行駛、純發動機行駛、混合動力行駛、怠速充電等多種模式協同工作。

圖1 P2混合動力系統構成圖Fig.1 Composition diagram of P2 hybrid system
對于商用車,總質量變化范圍比一般乘用車更大,以本文研究平臺為例,空載時近9 t,滿載時近49 t,相差數倍,因此需要實時估計車輛總質量,以實現換擋規律優化、能量管理策略的最優控制。理想情況下,車輛載荷可以通過傳感器測量懸架獲得[12],但由于可靠性和成本因素,難以應用于實際工程。
為了提高整車總質量算法的準確性,根據實際工況可獲得質量參數信息的先驗條件如下:
1)整車總質量通常僅在商用車停車裝卸載荷時發生變化,在穩定行駛工況下,整車總質量可視為1個常數;
2)總質量真值在車輛狀態變化時受到擾動較小;
3)由車輛縱向動力學方程可知,坡度阻力受車輛質量和坡度耦合作用影響,為準確估計車輛質量,通過陀螺儀傳感器獲取道路坡度信息[13],實現車輛質量和坡度信號的解耦,結合縱向動力學模型,采用EKF對車輛質量進行估計。
車輛運動時視為剛體,驅動力矩由傳動系統傳遞至車輪,車輛在行駛時受到阻力有滾動阻力、空氣阻力、坡度阻力、加速阻力,由此依據驅動力- 阻力平衡方程建立車輛縱向動力學模型:
Ft=Fr+Fa+Fs+Fj,
(1)
式中:Ft為驅動力,
(2)
Tin=Ten+Te,
(3)
Tin、Ten、Te分別為變速器輸入軸扭矩、發動機輸出扭矩、電機輸出扭矩,ig、itr分別為主減速器和變速器的傳動比,ηt為傳動系統效率,rw為車輪滾動半徑;Fr為滾動阻力,
Fr=mgfcosα,
(4)
m為整車質量,g為重力加速度,f為滾動阻力系數,α為路面坡度角;Fa為空氣阻力,
(5)
Cd為空氣阻力系數,A為車輛迎風面積,ρ為空氣密度,v為車輛行駛速度;Fs為坡度阻力,
Fs=mgsinα;
(6)
Fj為加速阻力,
(7)

由上述各式可得縱向動力學方程為
(8)
(8)式中質量m為待估參數,變速器輸入軸扭矩Tin可從控制器局域網絡(CAN)上獲取,坡度角α由陀螺儀測量得到,其余參數則是車輛的常量參數,通過實驗測試獲得。
考慮到城市道路坡度比較小(見表1),則cosα≈1,sinα≈tanα≈α[14](見表2),由此可得

表1 我國公路坡度設計規范

表2 不同坡度的三角函數值
(9)
1960年Kalman提出了一種利用線性系統狀態方程對系統狀態進行最優估計的算法,即KF算法[15]。KF算法具有形式簡單、計算量較小、實時性較好、易于編程實現等優點,廣泛應用于車輛、導航、制導等領域。
KF算法計算步驟可分為預測更新和測量更新。預測更新部分依據上一時刻的系統狀態,通過系統狀態方程計算先驗估計及其誤差協方差矩陣,方程如下:
(10)
(11)

預測得到的先驗估計值呈高斯分布,同時由于存在測量噪聲,測量值也呈高斯分布。將預測值和測量值兩個高斯分布相融合,則得到系統當前狀態量的最優估計,方程如下:
(12)
(13)
(14)
式中:Kk為當前時刻卡爾曼增益矩陣;Hk為當前時刻測量矩陣;Rk為當前時刻測量噪聲協方差矩陣;zk為當前時刻測量值;I為單位矩陣。
在給定初始狀態值和誤差協方差矩陣后,KF算法即可遞歸計算,實時估計系統的狀態量。在實際車輛動力傳動系統中,由于系統結構、參數、變量等非線性因素的存在,無法采用經典KF算法直接解決非線性系統的狀態估計問題,因此需要運用EKF算法將非線性系統在平衡點處按泰勒級數展開,近似線性化,從而實現非線性系統的狀態估計[16]??紤]到算法復雜度,泰勒級數一般只取到1階。EKF算法流程圖如圖2所示。圖2中,0為狀態變量初始值,P0為誤差協方差初始值。

圖2 EKF算法流程圖Fig.2 Flow chart of EKF algorithm
根據建立的縱向動力學模型,設置系統的狀態變量xk=(vk,αk,mk)T,vk為當前時刻車速,αk為路面坡度角,mk為當前時刻整車質量。車輛穩定行駛時質量可視作一個常量。將路面坡度角、車速、加速度視作不會發生突變的連續量,在Δt時間內離散化后的系統預測方程為
(15)

(16)
Tin(k-1)為上一時刻變速器輸入軸扭矩。
狀態方程(15)式寫為矩陣形式,有
(17)
式中:wk-1為上一時刻過程激勵噪聲矩陣。
雖然可通過系統狀態轉移方程
xk=f(uk-1,xk-1)+wk-1
(18)
得到預測估計值(uk-1為上一時刻的控制向量),但由于系統是非線性的,非線性化函數f計算得到的先驗估計不是一個單峰高斯分布,不滿足KF算法的使用條件,需要用1階泰勒級數來構造近似的線性函數。上一次估計值〈xk-1〉處的1階泰勒展開為
xk=f(uk-1,〈xk-1〉)+Fk-1(uk-1,xk-1-
〈xk-1〉)+wk-1,
(19)
式中:〈xk-1〉表示xk-1的估計值;Fk-1表示函數f在〈xk-1〉處對狀態變量求偏導數得到的Jacobian矩陣,

(20)
f1、f2、f3分別為車速、坡度角、整車質量的狀態轉移方程。由此可以得到系統的預測更新方程如下:
(21)
(22)
式中:Q為過程激勵噪聲協方差矩陣。
在測量更新中,車速可以通過輪速傳感器或者傳動系統輸出軸轉速計算得到,坡度角通過陀螺儀測量得到,因此系統的測量方程為
(23)
式中:zk為當前時刻測量值;H為測量矩陣;vk為當前時刻測量噪聲,其與wk是互相獨立的、均值為零的高斯白噪聲。
初始誤差協方差矩陣P0、過程噪聲Q、測量噪聲R對于EKF算法在實際應用中的收斂速度和估計精度有較大的影響。其中誤差協方差的對角線項為各狀態變量的方差,其余項則是變量之間的協方差,在變量間沒有相關性時置為0.誤差協方差的初始值代表了狀態變量初始值的不確定性,一般可將P0設置為單位矩陣。過程噪聲Q與模型精度、模型線性化程度、離散引入誤差均有關系。測量噪聲R與選用的傳感器特性有關,取決于傳感器的測量精度。本文依據傳感器測量精度設置R,通過調整Q獲得較好的估計效果。
P2構型單軸并聯混合動力系統的運行工況復雜多樣,并非所有情況下都可利用上述算法對質量進行估計。如在AMT換擋過程、車輛驅動模式切換等非穩態工況下,驅動扭矩會出現波動、損失,造成質量估計不準,影響算法收斂。因此算法的有效運行需要結合系統的狀態信息,將算法運行限制到有效工況下。在非穩態工況,算法不進行下一時刻的估計,避免質量估計過程中出現偏差。結合P2混合動力系統狀態信息的EKF算法流程如圖3所示。

圖3 算法流程圖Fig.3 Algorithm flow chart
本文基于Cruise軟件搭建了P2混合動力商用車整車縱向動力學模型,在MATLAB/Simulink軟件環境下開發了整車控制策略,以驗證車輛總質量在線估計算法的有效性和準確性。
在Cruise軟件環境中,車輛縱向動力學模型包括的組件有整車信息、發動機、干式離合器、驅動電機、電池、變速器、主減速器、制動器、輪胎、駕駛員模型,如圖4所示。

圖4 Cruise單軸并聯汽車仿真平臺Fig.4 Single-axis parallel vehicle model in Cruise
整個車輛動力學仿真模型可實現以下功能:
1)依靠整車參數高精度模擬車輛縱向行駛的驅動力和阻力;
2)支持車輛純電動行駛、純發動機行駛、混合動力行駛、怠速充電、行進間啟動發動機、制動能量回收等模式。
同時仿真模型滿足如下約束:
1)考慮傳動系統剛度和阻尼等動態特性;
2)不考慮變速器換擋過程中同步器不同階段的微觀動力學。
在MATLAB/Simulink軟件環境中搭建車輛控制模塊,包括混合動力控制器(HCU)模塊、AMT控制模塊、仿真輔助模塊等。其中基于EKF的車輛總質量在線識別算法封裝在AMT控制模塊的車輛狀態識別模塊中。通過Simulink軟件中設置的INPUT/OUTPUT模塊,完成Cruise環境和Simulink環境信號的交互,實現聯合仿真,仿真步長為10 ms,如圖5所示。

圖5 單軸并聯汽車Simulink控制模塊示意圖Fig.5 Schematic diagram of single-axis parallel vehicle control module in Simulink
本文仿真對象為一單軸并聯混合動力商用牽引車,空載質量8 800 kg,滿載48 800 kg. 仿真實驗工況為車輛空載、半載、滿載,以驗證質量在線估計算法的有效性和準確性。
圖6、圖7、圖8分別為空載、半載、滿載工況仿真實驗中的部分整車信號。圖6仿真實驗中:車輛起步加速,經25 s升至12擋,換擋時發動機扭矩輸出中斷,電機調節扭矩以配合換擋;25 s后由發動機單獨驅動,電機的扭矩降低為負值,進入行車充電模式。圖7中,因整車質量增加,需求驅動扭矩更大,升擋過程耗時更長,車輛經41 s升至12擋;前125 s車輛由發動機與電機共同驅動,之后車輛進入行車充電模式。圖8中,車輛以混合動力模式驅動,經54 s升至12擋,之后由于車速較低為45 km/h,允許車輛進入純電動模式,由電機單獨驅動車輛前進。仿真過程中,Simulink軟件通過INPUT模塊中Interface接口獲取Cruise中車輛的信號,傳給質量識別模塊,進行整車總質量估計。

圖6 空載工況仿真實驗信號Fig.6 Simulation test signal of vehicle without load
質量在線估計算法仿真實驗結果如圖9所示,包括滿載、半載、空載工況的識別結果。算法初始質量設置為滿載質量48 800 kg,仿真結束時的質量識別結果如表3所示。由圖9可見:空載工況和半載工況下,質量估計值分別在第30 s和第40 s接近真實值,隨著算法運行穩定在真實值附近;滿載工況下,由于初始質量設置與真實值相同,質量估計值始終在真實值附近,但前50 s內有一定波動。由于商用車總質量變化范圍較廣,算法有效識別質量需要一定迭代時間;由于換擋時無法進行質量估計,換擋過程對識別效率有一定影響;同時,換擋完成時扭矩突變會引起算法估計值波動。通過以上仿真實驗,可見車輛質量在線識別算法較為有效,能夠滿足實際工程需求。

表3 整車總質量識別結果誤差

圖9 仿真實驗質量識別結果Fig.9 Simulated results of mass estimation
實車測試平臺為一搭載機械式自動變速器的6×4混合動力牽引車,整車總質量為8 800 kg,如圖10所示。將質量識別算法寫入自動變速器控制單元(TCU)中,通過CAN總線獲取車輛車速、發動機扭矩、電機扭矩、擋位等信息,采樣周期為10 ms. 該TCU采用芯片式的陀螺儀傳感器,其集成于TCU的印刷電路板上,單片機(MCU)通過芯片協議解析出車輛的姿態信息,從而獲取坡度信息,輸入到質量估計算法。

圖10 測試車輛與TCUFig.10 Test vehicle and transmission control unit
考慮到安全因素,實車測試選擇在空載工況下進行。圖11、圖12分別為試驗所采集到的車輛狀態信號和TCU估計出的整車總質量數據。測試開始30 s后算法估計得到的總質量接近真實值,之后穩定在真實值附近,誤差基本控制在3%以內,滿足TCU的控制需求。試驗結果表明,質量在線估計算法可以有效識別整車總質量。

圖11 實車試驗信號Fig.11 Real vehicle test signal

圖12 實車試驗質量識別結果Fig.12 Estimated result of vehicle mass
本文以單軸并聯混合動力商用車為研究對象,針對整車總質量識別問題進行研究。通過分析整車縱向動力學模型,結合EKF和P2構型混合動力系統行駛工況信息,考慮算法運行的邊界條件,處理車輛模型的非線性問題,提出了總質量在線估計算法。分別在Cuise、Simulink軟件中建立整車仿真模型和控制策略,實現了軟件聯合仿真。
在車輛空載、半載、滿載工況下,進行整車總質量在線估計的仿真實驗,仿真結果表明所設計的算法能夠有效識別整車總質量。在搭載AMT的6×4混合動力牽引車TCU中寫入在線估計算法,在實車空載工況下進行質量識別試驗,試驗結果表明算法可準確估計整車總質量。本文所得識別結果可應用于重型車輛AMT換擋控制、整車能量管理、安全控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