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與白塔

戴洵

從大漠到草原，從戈壁到高山，1500公里的旅途，跨越兩個省份。一輛吉普車，三個人的自駕之旅。

相對于“旅游”，我更喜歡“旅行”這個詞。“旅行”不似“旅游”，浮于表面，走馬觀花，更多的是深入挖掘旅途中的美好，這也是我們選擇自駕游的原因。旅行，往往由各種驚喜與意外組成。在旅程的前一天，臺風利奇馬登陸浙江北部，江浙滬的各大機場陸陸續續取消了航班。我們一行三人懷著忐忑的心情抵達了祿口國際機場，不時關注著航班的動態，擔憂著第二天的旅程能否順利進行。出行遇到臺風也許是意外，但更讓人意外的是，我們的航班竟然能夠逃脫被取消的命運，順利到達敦煌機場，也許，這就是意外的驚喜吧！驚喜與意外并存，也不失為旅行的獨特魅力。

一路向南，遇見詩中陽關

我生在江南，長在江南，雖然也喜愛小橋流水，但更加向往和好奇塞外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旅行的第一站是敦煌，初遇敦煌，便深深愛上了這座塞外之城。有不少詩人寫下了膾炙人口的邊塞詩歌，在這些詩人的筆下，西北給人們的印象便是黃沙漫天的凄涼。

想象中的敦煌，會是一個漫天黃沙、滿目蕭然的城市，而事實上，敦煌卻是一個古老與現代、恢宏與凄涼并存的塞外之都。敦煌的市中心就如同其他城市一樣，充滿著現代化的氣息。但一路向南，到達城市的邊緣，伴著鳴沙山向前行，看著越來越稀少的房屋，聽著風刮過胡楊林的“沙沙”聲，一股凄涼之感便油然而生。相對于熱門旅游景點，我們仨更喜歡人少冷門的景點，甚至是旅行途中偶然遇到的一處美景，一處意外發現的世外桃源，所以我們能夠花費半天時間去往與計劃路線相距幾十公里的陽關。旅行不正是兜兜轉轉，同時發現新的美好嗎？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說到陽關，腦子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著名詩句。陽關位于敦煌之南，是河西走廊南路的重要關卡，出了陽關，便是塞外。烽火臺像一個孤獨的巨人屹立在大漠戈壁之上，見證著幾千年的風風雨雨。站在烽火臺遺址之上向遠處眺望，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漠戈壁，大漠深處還依稀可見古時遺留下的兵器與戰車，一陣風刮過，卷起黃沙，讓人深刻感受到大漠的恢宏與凄涼。陽關不如敦煌之北的嘉峪關有名，游客也很稀少，因此，在陽關立于大漠戈壁之上，耳邊是極致到不可思議的寧靜。行走于陽關古道之上，突然有一種穿越時空的奇妙之感。這里曾經是絲綢之路南路的重要關卡，有無數的商賈、游人、僧侶在此出關，去塞外探索、發現、收獲;這里也曾經令無數文人墨客流連忘返，寫下不朽詩篇。我仿佛看到了無數人在古道之上行走、叫賣、吟詩，與我的身影慢慢重合。至宋元之后，絲綢之路衰微，曾經繁華的陽關也逐漸被遺忘、被廢棄，只剩下孤獨屹立的烽火臺和那一片無垠的大漠戈壁，只有置身其中，才會感受到歷史深深的厚重感。歷史的長河奔流不息，唯有旅行才得以體會歷史的魅力。

一路向北，追尋飛鷹與白塔

翻越祁連山，遇見最美的高山草原。旅途的第三天，我們離開蒼涼的大漠，翻越4120米高的大冬樹山埡口，領略了祁連山脈另一端的絕美風景。不同于敦煌的大漠，祁連山的北端是擁有無邊綠色的高山草原。從山腰上的省道向下看，便是如綠毯一般的高山草原，陽光照耀在草原之上，如黃金般波光點點。祁連山的草原是天然的牧場，成群的山羊與牦牛馳騁在這一片土地之上，牧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草原之上，沒有固定的居所，隨著四季不斷遷移。他們似乎與現代社會隔絕，沒有見過城市，也沒有電子設備，有的只是無垠的草原。我一直在思索他們的生活幸福嗎，沒有娛樂、沒有現代化的設施，有的只是草原與那片藍天，生活單一，也許會無聊吧！但當我看到牧民們帶著笑容注視著那片草原的時候，我恍然大悟，他們一定是幸福的，因為草原就是他們始終不變的信仰。

有人曾說，現代社會中的人最缺少的就是信仰。草原是牧民的信仰，在此次旅行中，我也一直在思索，我的信仰是什么。翻越祁連山，青翠的草原之上，隨處可以見到迎風飄揚的彩色經幡和白塔，聽向導介紹，這是對福運升騰的希望，是生活在這片廣袤土地上的人們對美好的向往。在這些或許一生都與草原相伴的人們心中，他們的信仰很簡單也很純樸，美好平淡的草原生活，是最樸素的愿望。廣袤的草原，巍峨的祁連山，向窗外望去，突然驚喜地發現一只飛鷹在藍天之上遨游盤旋，目光追隨著飛鷹，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感動，飛鷹俯視著這片綠草地，它的心中是否也會有感動呢？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沒有固定居所，就像那蒼鷹，無拘無束，遠離城市的喧囂，或者說他們根本未曾受過城市的喧擾，他們會無聊嗎？也許不會，他們就像飛鷹，自由而充滿野性，因為心中的信仰，向著光的方向而努力前行。

為時七天的西北之旅，去過很多令人無法忘懷的地方，這僅僅是旅途一隅而已，還有太多的感慨想要抒發，提筆時卻不知道該寫些什么。我喜歡旅行，尤其愛那大漠與草原，那片自由、純凈卻又孤寂的土地，是多少人的遺憾，又是多少人的信仰與追求，我無法說清自己的信仰是什么，也許是一直在路上，也許是那一剎那間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