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陽
我突然發現盡管我并不優秀,但似乎也沒有我以為的那么差勁。厭倦的一切,也許就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每個人都有ta的煩惱,每個人都有ta不為人知的一面。
你是那種很典型的其他父母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和老師眼中的“好學生”。
在鮮花和掌聲中長大的你一直以來都是其他人的羨慕對象。
其實,看似完美的你有一個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你瘋狂地嫉妒著你的朋友寶娜。
寶娜活潑外向,是個行事作風和你完全不同的女孩子。
你們的年紀差不多,上同一所學校,又住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甚至你們的父母也在同一家單位工作,這種奇妙的緣分促使性格截然相反的你和寶娜成為了發小。
你們是一對奇怪的組合一個文靜乖巧,另一個張揚肆意;一個是穩居年級前列的優等生,另一個則常年徘徊在中下游。
大家都說寶娜要向你學習,有時候寶娜的父母也會無奈地笑嘆“要是我們寶娜能有你的一半,叔叔阿姨也知足啦!”
所以,當你狀似開玩笑地抱怨“我好嫉妒你啊{寶娜1”的時候,寶娜側過頭來,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你。該怎么形容呢?那眼神是詫異的,但同時又夾雜著其他的某些感情。
臨近期末,寶娜約你去她家復習功課。
寶娜的哥哥端著兩杯牛奶進來時,你正對著一道數學題冥思苦想。
“不會嗎?”注意到你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他把溫熱的牛奶放到一邊,俯身問道。
“像這樣,先在這里作一條輔助線……”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演算著,偶爾停頓幾秒,似乎是在確認你是否跟上了他的思路。困擾了你好久的題一下子就變得簡單起來。
“謝謝哥哥。”
他摸摸你的頭,很溫柔地笑了笑。
“慢慢來,休息會兒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此刻的你眼眶微酸,幾欲落淚。
你太久沒聽到過這種話了
在你上六年級那年,就讀高中的姐姐鬧著要學音樂,后來父母迫于她絕食的壓力而妥協。然而,文化課分數很低、專業課也沒發揮好的姐姐最終只被錄取到一所三流音樂學院。
自那以后,對姐姐滿懷失望的父母把所有精力都轉移到了你的身上,你變得異常忙碌起來。
你上補習班,學書法,成績永遠第一;你自律克制,像一張時刻繃緊的弦,不敢放松分毫;你必須優秀,因為你的父母告訴你,你是他們僅存的希望。
憤怒和不甘偶爾也會爬上你的心頭。你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木偶,被束縛在父母設下的條條框框中,只能活成他們想要的模樣。
姐姐只顧自己開心,從來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她沒能承擔起的責任全都落到了你的肩上。
你自私又陰暗地抱怨著,姐姐當初拼了命地要學音樂,為什么就不能拼了命地作出點成績來呢?你就活該要代替姐姐去背負父母的期望嗎?
所以,盡管比起毫無意義的玩耍,你更享受解出一道難題的樂趣,你還是不禁心生怨懟。
寶娜的父母寬容且開明,寶娜的哥哥溫柔又體貼,寶娜總是可以隨心所欲。如果你和寶娜能互換一下就好了!
這種想法不止一次地出現在你的腦海中。
寶娜視角
我有一個模范生朋友。
她優秀又努力,會在課間十分鐘寫課后習題或是背英語單詞,放學后還去上補習班。
相比之下,我就要輕松很多。看漫畫,追愛豆,實在不想聽課的話走走神也沒關系,反正也不用像她那樣考第一。
我本可以一直這么放縱下去,渾渾噩噩卻無憂無慮地活著,正如過去的17年那樣。
然而,當我步入高二,看到身邊一起嬉笑打鬧的同學們都開始努力上進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與不安感向我襲來。
我從未被人寄予過厚望。
在光芒耀眼的發小的對比下,我總是顯得黯淡而渺小。
父母常說“成績不好沒關系的,我們寶娜只要開開心心的就好啦!”
他們似乎很擔心我因為和朋友間的巨大差距而感到自卑。
成績不好又沒什么特長的我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很普通的吧?但我發自內心地堅信自己很優秀,我只是不想學而已,否則我一定會成為比發小更優秀的人。
我開始發奮努力,甚至在周末約發小一起學習。
但是,學習這件事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簡單——基礎薄弱的我甚至連例題都難以理解。
聽著身側筆尖在紙張上細微的摩擦聲,盯著習題發呆的我快要崩潰了。
欸?順暢的聲音停了下來,一秒,兩秒……
發小似乎被某道題難住了。
原來無所不能的她也有不會做的時候嗎?一絲微妙的快意從我內心升起。
“咔嚓”一聲門響,哥哥進來了。
忘了介紹,我有一個超級厲害的哥哥,身為某一流高校研究生的他剛從外地回來。
我喝了口哥哥端過來的牛奶——加了糖,正好是我喜歡的甜度。
如此細心體貼的哥哥是屬于我的,我彎了彎唇,有些得意。
可是,我的哥哥為什么又在給發小講題呢?
從小,她就常來找哥哥請教題目,哥哥也總是很耐心地解答。那種溫馨和諧的氣氛是只會吃喝玩樂的我永遠都無法融入的。
年幼的我不開心地發泄,她不是有姐姐嗎?為什么總纏著我的哥哥?
如今,面對熟悉的一幕,我感到無法抑制的恐慌。
“你們兩家的孩子是不是抱錯了啊?”曾聽過的調侃莫名地在我耳邊回蕩。
仿佛優秀的哥哥和成績優異的發小才應該是兄妹,而同樣愛玩的我與發小的姐姐正好湊在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想,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依賴哥哥的妹妹,誰都會厭煩的吧。哥哥是不是也更想有個優秀的妹妹呢?
成績優秀的人在社會上未必也能表現優秀。
我以此為由自我欺騙、虛度光陰,實際上,不過是為了逃避對我而言難以做好的事情,比如學習。
我逐漸意識到,對待優秀的發小,我云淡風輕的表面背后隱藏著的是嫉妒。
因此,當發小說嫉妒我時,我十分驚訝,甚至懷疑她在嘲諷我。
她卻用真誠的語氣說我是個有趣的人,和我在一起總是很開心;她還說我很好相處,許多人都愿意和我做朋友;她有理有據地說了很多連我自己都想不到的優點。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盡管我并不優秀,但似乎也沒有我以為的那么差勁。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