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翼而飛的情報

何鳳娣

1941年一個夏日午后，長江以南的敵占區烈日高照，熱浪滾滾。行人在敵人設置檢查的崗哨前，排起了長隊，里面有個身穿中山裝、膚色白晳的中年男子。輪到檢查他了，站崗的士兵問：“到哪里去？”“孩子病了，去買點藥。”士兵揮揮手準備放行。這時，有個荷槍實彈的胖子滿頭大汗地匆匆趕來，在士兵的耳朵邊講了句話，士兵的臉忽地一沉，喝道：“站住！不準走！”

氣氛忽地緊張起來，大家齊刷刷盯住了中年男子，士兵把槍口對準他，說：“老實點，把你口袋里的東西統統掏出來！”

中年男子倒是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說：“我的口袋里除了幾個零錢，一無所有?！薄吧賳?，趕緊掏！”中年男子無奈，只得把上衣的兩個口袋翻了個底朝天，幾個銅錢骨碌碌地滾到地上。

銅錢剛好滾到隊伍中一個年輕姑娘的腳邊。姑娘眼前一亮：“哎呀，我今天運氣真好，這送上來的錢財，不撿白不撿。”隨即彎腰撿起銅錢，呼呼幾口吹去上面的灰塵，剛想往口袋里放，遲疑了一下，又遞給了男子：“不能要，這銅錢不吉利。還給你，還給你，我才不要呢?！?/p>

這姑娘是誰？她叫孫曉梅，出生在浙江富陽龍門鎮上一戶殷實家庭，自幼聰慧。16歲成為小學教員，26歲加入中國共產黨，入黨第二年，黨組織委派她到中央長江工作委員會工作。那個中年男子是她的同事，姓潘，奉命送一份機密情報。見同事遇險，孫曉梅迅速前來接應。

老潘是個經驗豐富的情報員，面對突如其來的險情，作好了把情報迅速呑咽下去的準備。剛才，借著往口袋里掏東西的機會，他把情報捏在手中，看到了孫曉梅，心中有了底，對她使了個眼色。孫曉梅心領神會，在歸還銅錢時，不動聲色地取走了情報。

一旁的胖子橫蠻地讓中年男子脫掉衣褲，在光天化日之下脫得只剩一條褲衩，自己細細檢查了一堆衣褲，又喝令士兵仔細檢查中年男子的褲衩，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但他還不死心，眼珠一轉，指著孫曉梅說：“你，就是你！快點快點，把你口袋里的東西統統掏出來！”

此時此刻的孫曉梅，抿緊嘴唇、一言不發，默默地掏出口袋里的東西，丟在地上，一方潔白的手絹、一個粉紅的發卡、一盒精致的胭脂、一面小圓鏡……小圓鏡當即破碎，隨后，她也像中年男子那樣，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胖男人反復檢查后，只得無可奈何地揮揮手放行。其實，任憑敵人多么陰險毒辣，他們忽略了孫曉梅撐著的遮陽傘，那份情報虎口脫險，正安然無恙地隱藏在傘骨上呢。

讓胖男人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孫曉梅可不是個善罷甘休的主兒，她指著老潘，憤憤不平地說：“我的小鏡子破碎了，這都怪你！你得賠我一面新鏡子！”這一下，人群中議論紛紛，有人出來勸孫曉梅息事寧人，但孫曉梅口口聲聲非賠不可。見中年男子低著頭一言不發，竟然氣呼呼地沖上前去，抓住了中年男子的衣袖，一時，四周的議論聲變成了指責聲，大家都為中年男子抱不平。趁著亂哄哄的時刻，中年男子和孫曉梅耳語：“平安路318號2樓?！睂O曉梅這才放開他的衣袖，憤憤地說：“下次如果再碰上你，決不放過！”隨即，迅速離開，代替老潘去送情報。

1943年4月27日，孫曉梅護送一批干部北渡，圓滿完成任務后，在返回途中，由于叛徒出賣落入魔爪。她堅貞不屈、視死如歸，慘遭日本憲兵隊殺害，年僅29歲！烈士精神光照后人、烈士英魂名垂青史！

（題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