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曉靜
電影《面紗》改編自威廉·薩默塞特·毛姆的同名小說,講述了20世紀20年代,一位倫敦姑娘吉蒂迫于家庭壓力匆匆嫁給醫生沃爾特,婚后隨丈夫移居上海,又與已婚男子唐森發生了婚外情,事情敗露后,吉蒂陷入迷茫與痛苦之中,她最終靠走出私人空間、探索公共空間,逐漸建立自我認知的故事。基于空間理論,本文從私人空間和公共空間的雙重角度出發,以電影《面紗》為研究對象,關注女性在兩個空間的不同角色,分析主人公在不同空間對自我認知的探索。
一、私人空間的“籠中鳥”
在古希臘,“公共”和“私人”之間的區別清晰可辨。私人空間是自然的結合體,生活的所有基本需求都隱藏在其中。相反,公共空間則是男人們展示他們光榮和卓越的公開場地。婦女作為家庭的私有財產,被完全排除在那些“卓越”的事情之外。自16世紀以來,英國則一直是一個以家庭為中心的國家,家庭是維護道德和精神價值的基本單位,到了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社會對男性和女性扮演不同角色的隱性定義更是達到了頂峰。
在電影《面紗》中,吉蒂的家庭正是英國千萬家庭的代表,父親和母親處在家庭里的兩端,在各自的空間里演繹著自己的性別和社會身份。吉蒂的父親是一名律師,靠工作維持家庭的開支。像大多數女性一樣,吉蒂的母親則終日圍繞著家庭瑣事以及丈夫和兒女忙碌。終日局限于封閉狹小的私人空間,往往會造成公共空間的空缺,而這種空間的空缺則會成為婦女自我認知的障礙。在這樣的情況下,吉蒂的母親只會一直扮演著傳統父權制給女性預設的傳統性別角色,自我被限制在這個狹小和壓抑的空間中,不斷強化父權秩序,并成為其忠實的擁護者,被禁錮在家庭空間中的女性,甚至成為父權文化的信徒,向下一代女性灌輸性別規約,在父權的支持下,對她們進行空間約束,施加空間暴力,使她們成為父權定義下的傳統女性的繼承者。
在電影的開頭,吉蒂說:“不顧自己的感情,沒有任何愛情就嫁人,這種想法太落伍了。”
吉蒂的母親說:“你指望你父親把你養到什么時候?”
從這段對話中,我們就可以看出,吉蒂的母親是父權制的受害者和施害者。空間是行使權利的基礎,她作為自己私人空間的控制者和管理者,在不遺余力地對吉蒂進行著空間規訓,在這樣的空間規訓下,吉蒂的自我意識逐漸被抹殺。在不相愛的情況下,與沃爾特匆匆結婚。
婚后,吉蒂跟隨沃特來到上海,在上海的第一個場景,便是鏡頭跟隨著吉蒂的目光,向我們展示了他們在上海的房子及客廳的內部擺設。當他們到達湄潭府時,電影同樣向我們展示了住所及客廳的擺設。在吉蒂生活的年代,客廳作為私人空間的主要組成部分,集娛樂、閱讀、聚會于一體,在婦女的生活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從本質上講,它是一個家庭生活的中心,更是女性生活的主要空間。這兩個場景暗示觀眾,家和客廳作為吉蒂私人空間的典型代表,本質上是吉蒂的鎖鏈,禁錮了她的靈魂和思想,使吉蒂的生活喪失了完整性,為她后來的困惑埋下了伏筆。在與沃爾特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丈夫無趣的性格逐漸顯現,而吉蒂的日常又只能局限于私人空間,寂寞的吉蒂開始郁郁寡歡。所以當查理為她解釋中國戲曲的情節時,吉蒂深受震撼,她意識到自己和戲曲中的人物有著相同的命運。
“一笑一顰都有微妙的含義,看到她用衣袖遮起了臉沒?她在自悲身世,她被賣身為奴,罪責加身,生活無望……流落異鄉。看見鎖鏈了?它代表著不可擺脫的枷鎖永遠壓在她可憐的靈魂上,所以她悲傷欲絕,她為自己哭泣,她曾經是活潑可愛的少女,卻變成了世界上最孤獨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為自己永遠感受不到愛情而哭泣。”戲中人物身上的鎖鏈就像吉蒂的“客廳”,代表著不可擺脫的枷鎖永遠壓在她可憐的靈魂上。被禁錮在私人空間里,吉蒂的公共空間變得空白,而這種空間的空缺往往阻礙了女性自我認知的覺醒。
房子和客廳是婦女生活中私人空間的典型代表。從本質上講,它們為婦女筑起了一道墻。在保護婦女不受外界干擾的同時,它們也禁錮了她們的靈魂和思想,使她們缺乏生活的完整性。生活領域的不完整和公共空間的空缺,不可避免地阻礙了婦女的自我認知。
二、公共空間的“探索者”
在社會的構成中,地點和身份是密切相關的。家園通常是女性的空間領域,在這里,她們獲得自我認同。結婚后的吉蒂跟隨著丈夫離開倫敦,到了上海、湄潭府等不同的地方,當“人的生存一旦不再依托一個固定的空間,他的家園感、安全感也受到威脅,他的同一性也就被不斷流動的空間所解構、重構”。在不同空間中流動時,吉蒂的身份開始變得支離破碎,空間流動中充滿的顛覆和抵抗力量使吉蒂的女性自我意識開始覺醒。吉蒂從一個城市空間前往另一個城市空間,消解著自我的家園感與認同感,解構著男權社會限制女性生存空間的陰謀。
地域的流動使吉蒂的生存空間無限延伸,她有更多的機會去接觸公共空間,并認識更多的新朋友。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吉蒂認識了維廷頓。他是電影中的一個主要人物,在吉蒂的覺醒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在他的指引下,吉蒂走出自我迷失,重新審視自己。維廷頓在電影中似乎是一個擁有全知視角的人,他看到了沃爾特和吉蒂之間的矛盾并打破了唐森在吉蒂心中的美好形象,“他喜歡跟女人調調情。有一次我聽她說過那些瞄上她丈夫的女人都是些二流的貨色”,維廷頓所說的唐森與吉蒂所認識的唐森截然不同。她開始反思,開始審視自己。
“在二十世紀的動蕩年代,社會生活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傳統的社會結構開始瓦解,人們的精神面貌和自我意識也相應發生了重大變化。這種變化為婦女走出私人空間、進入公共空間提供了更多的物質基礎和選擇,使她們在生活場所更容易獲得與男性平等的權利和自由。”在這種變化的基礎上,霍亂的爆發也為吉蒂進入公共空間提供了機會。在維廷頓的帶領下,吉蒂第一次來到了修道院,而修女們的相繼死去以及病人和孤兒數量的不斷增加使吉蒂決定在修道院工作。
空間是行使任何權利的基礎,它是控制、支配和處置權力的一種方式。對吉蒂來說,家園是沃爾特行使其父權的地方,被禁錮在家里的吉蒂只能扮演傳統父權為女性預設的傳統性別角色,不可能實現自我意識的覺醒。弗吉尼亞·伍爾夫說過,想要獨立的女性必須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而在這部電影中,修道院扮演了吉蒂的“自己的房間”這一角色。
在吉蒂踏入修道院的初期,她特別討厭那些邋遢的孩子們,但在修道院院長的影響下,她慢慢去接受修道院的病人與孩子們。為他們彈鋼琴、帶領他們玩耍都使吉蒂獲得了滿足感與快樂。婦女正在積極向社會展示她們的潛力,她們有能力學習和戰斗,吉蒂也可以像沃爾特一樣為消除霍亂做出貢獻。忙碌的工作使她無暇顧及唐森和她周圍可怕的霍亂,她的精力開始恢復,身體也越來越好,社會價值得到了實現,她打消了依附唐森生活的想法,女性意識開始覺醒,女性的自我認知開始確立。
時代的發展以及霍亂的暴發使吉蒂逃離了客廳,擺脫了家庭的束縛,進入了公共空間,在那里,她找到了自己的社會價值。最終,她確立了自我認知,不再依附于男性生活。
三、總結
家庭、客廳作為女性生活的主要場所,實質上是為女性建筑了一堵圍墻,囚禁了她們的自由與靈魂,使她們的公共空間變得空白。她們在為家庭事務操勞的同時,也扼殺了自己的身份與潛力。隨著時代的發展,呼吁女性進入公共空間的聲音震耳欲聾,但由于父權中心主義思想的根深蒂固,女性從私人空間到公共空間的道路并不平坦。在電影《面紗》中,吉蒂沖破了家庭的束縛,來到了公共空間,扮演了自己的社會角色,實現了自己的社會價值,確立了自我認知。《面紗》在傳統表演方式的表象下,隱藏著對公共和私人空間的傳統秩序的挑戰。對公共和私人空間的研究不僅可以幫助我們解構父權制,還可以幫助女性突破“家庭主婦”的桎梏,擺脫那些“舒適的客廳”,展示自己潛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