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不理舊賬”頑疾何解

荊觀評

據報道，今年6月15日，海南省委書記沈曉明的“靈魂之問”直指“新官不理舊賬”——之前招商的投資項目換了領導就不算數了，為什么以前對投資商說可以，現在又說不可以……

“新官不理舊賬”不是新問題。2016年11月發布的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完善產權保護制度依法保護產權的意見》中就曾提出：“不得以政府換屆、領導人員更替等理由違約毀約，因違約毀約侵犯合法權益的，要承擔法律和經濟責任”。沈曉明有此一問，說明頑疾難除。今年6月初召開的一次國務院會議上也曾重申，政府要帶頭守信踐諾——因政府失信導致企業合法權益受損的要依法賠償，絕不能“新官不理舊賬”。

很顯然，不獨海南，類似現象在其他地方也存在。決策者三令五申，可見其對政府公信力損害之深。曾有地方主政者官員痛斥，“新官不理舊賬”是法盲的表現，是違法的行徑。為什么一些地方一些官員就可以明目張膽地違法，堂而皇之地當“法盲”？

究其根本，恐怕還是違約失信成本很低。實質則是一些地方政府作為機關法人，對法律缺乏敬畏之心。在新官眼中，前任官員花大力氣推動的項目，對企業的承諾與己無關。如果新官還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前任簽的合同和協議自然被擱置一邊了。

問題在于，明知道地方政府違約，企業較真也為難——真的要和地方政府打官司么？打這樣的官司贏面有多大呢？以后和政府官員還打不打交道？再說，地方政府換屆往往還有投資沖動，如果企業能獲得新的投資機會，舊賬總有可能得到彌補。思來想去，依法維權的動力就沒那么足了。

海南自貿港建設總體方案提出的目標是，到本世紀中葉，全面建成具有較強國際影響力的高水平自由貿易港。這是必須“一張藍圖繪到底”的系統工程，要讓世界各地的投資商們愿意參與其中，首先就要讓投資商們有穩定的預期。《海南自由貿易港法》已于今年6月10日表決通過。如果還有地方 “換了領導就不算數，以前說可以，現在又說不可以”，誰還敢來投資呢？特別是投資周期長、見效慢的大項目。更何況，財政資金總歸有限，要吸引更多民間資本。對于那些參與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民營企業來說，顧慮恐怕就更多。

茲事體大。也難怪沈曉明以此“敲打”地方官員們。這個邏輯適用于海南自貿港建設，也適用于其他地方各級部門的主政者。要追問的是，如此頑疾有治沒治、怎么治？

穩定的預期來自法治。前述產權保護的文件中明確，對因政府違約等導致企業和公民財產權受到損害等情形，進一步完善賠償、投訴和救濟機制，暢通投訴和救濟渠道。不過多年來公眾也常常對“民告官”的勝訴率低頗有疑慮。我們注意到，2019年最高法發布了審理行政協議的相關司法解釋，今年5月又首次集中發布行政協議典型案例，相信這對于監督和推動政府率先依法依規守信踐諾，樹立法治權威大有裨益。

這才是治理頑疾的正解。平等的契約精神植根于法律的權威，才能守護所有的公平和正義。（摘自《經濟觀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