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炳發

我剛到一家私企工作,給老板開車。
我的老板是一位女性,人稱孔總,身家數億。孔總40多歲,長得很漂亮。財富給她堆砌了強大的氣場,不怒自威。
我只管開車,從不多言。我老婆經常告誡我,在老板面前管住自己的嘴,就是管住了自己的人生。
一天,我開車載孔總去另一個城市談生意。
生意談完,到了中午,對方一個領導帶我和孔總去酒店吃飯。領導要了一瓶紅酒,和孔總喝著。我匆匆吃完飯,便回到酒店門前的車里,翻手機微信。在單位機關后勤微信群里,看到張二正在一句又一句地罵孔總。
張二罵,王小樂替孔總辯解。王小樂的辯解,似乎更惹怒了張二,他更猖狂放肆,罵得更兇,更難聽了。
王小樂就不再辯解,張二罵了幾句后,就走人了。
我不明白張二為什么會在群里罵孔總。
正尋思間,孔總從酒店里走出來,孔總走到車前,我下車給她打開車門,讓進車內。
我啟動車后,向出城方向開去。
孔總按下車窗,有微風吹進了車內,她泛紅的面色退卻了許多。車里,我一直半側著身子,回頭看著孔總。孔總又和我說,小修,既然你平時叫我姐,就是我弟了,姐弟關系自然近于別人,以后單位下邊的一些情況,包括對姐的一些意見,你要多留心一些,然后告訴姐。
我說,孔姐,那不是打小報告了嗎?
孔總接話說,這個不算打小報告,反面的意見,也是對姐干好事業的一種督促。
無論是弟弟或是員工,我覺得都有責任把老板聽不到、看不到的一些情況,及時反饋給老板,這本身沒有什么錯。老婆的話,什么管好自己的嘴,讓它見鬼去吧!
我問孔總,別人罵你算不算意見?
孔總說,當然算。
我就把機關后勤微信群,剛才張二罵孔總的那些話,告訴了孔總。
孔總聽后笑了,說張二在微信群里罵我,不是一次兩次了,那個群里有我的臥底。
我說,有無臥底先不論,張二在群里罵你時,群里三十多個人,只有王小樂出來為你辯解,其他人不作聲,我感覺王小樂是個好人。
孔總又笑笑,說,小修,你剛來這個單位,有些事情不清楚。我簡單介紹一下,張二是你的前一任司機,王小樂是張二的前任,他們倆都因這樣或那樣的錯誤,被我從司機崗位上拿下來,派到后勤組去工作。按理說我這里是私企,從他們犯錯誤的程度,我完全可以直接開除他們,讓他們回家吃飯。但我沒有那樣做,讓他們繼續留在這里工作,給他們一個生存的飯碗。
孔總雙手抱臂,看了一眼車窗外,然后又繼續說,小修,你對王小樂的感覺錯了,王小樂這個人心思重,鬼心眼子多。他的辯解,從某種程度上講,是激將法,他越辯解張二就越罵,甚至罵得更歡。唉!今天講多了,開車吧!
我腦里琢磨著孔總的話,啟動車,朝出城的方向開去。
車到一個服務區,孔總下車去洗手間時,我翻一下微信,后勤微信群里張二又在罵孔總。
張二:不讓我好,她也別想好!
王小樂又替孔總辯解:張二,別不知足,咱們孔總夠善良的,是咱們有錯在先,沒讓咱們回家就算燒高香了!
張二:如果她敢讓我回家,我就把姓孔的送進監獄,我給她開車五年,還是知道她的一些秘密的。
王小樂:……
張二:……
孔總從洗手間回來上車,我們的車就又向前駛去了。
(摘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