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班車去上學

曾利華

我在離家二十幾公里的鎮中學上初中，寄宿，每周回家一次。每次返校，除了必帶的一兩罐咸菜，時常還要挑幾十斤大米去學校換成飯票，用于日常就餐。每次返校對我來說都是一次負重的長途跋涉。

從我家到學校，山路崎嶇，途中經常有野兔、毒蛇出沒，誰也不敢獨行。于是，村里在小鎮上學的四五個校友，都會事先約好結伴返校。每次趕到學校時，我們都累得全身像散了架。

距我們村三公里處，有一條通鄉沙石公路，這條路線雖遠，但換乘一趟班車就可以到達學校。只是那時家中拮據，坐車于我而言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

有一個周末，我挑著三十多斤大米，約齊五人一起返校。快走到通鄉公路時，有人突然提議：“咱們不如坐班車去學校？”看我們不吭聲，他繼續說：“咱們都挑著幾十斤米呢，坐車要輕松不少！”我摸了摸褲袋里的兩元錢，想到挑著擔子翻山越嶺的勞累，終于禁不住鼓動，同意了。

十多分鐘后，我們順利搭上了班車。雖然站在擁擠的車廂里晃來晃去，但較之挑著幾十斤的擔子在山路上行走，不知幸福了多少倍。班車很快到了需要換乘的那條馬路，我們下車繼續等候。然而，眼看天色暗下來，去學校的班車一直沒有來。我們開始慌了，只好挑著擔子，沿馬路步行去學校。不知走了多久，我們終于走到距學校七公里的另一個小鎮。我再也走不動了，說：“我們到鎮上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再乘車去學校吧！”

我們來到鎮上的一家小旅館。老板按每人八毛錢的標準，給了我們三間房。那一晚，我往床上一倒，便沉沉地進入了夢鄉。第二天醒來，太陽已有一竿高，我們匆匆站到馬路邊，等候上午最早那趟去學校的班車。

班車來了，在我們面前停下，不料司機看見我們身后的一溜擔子，果斷表示車里已滿員，然后加大油門，班車揚起一陣灰塵，跑遠了。

我們面面相覷，沮喪萬分。本是為了減輕負擔，才坐班車去學校的，不想卻是這等遭遇。抱怨一番后，我們決定徒步走完這七公里。大家咬緊牙關，挑起擔子，頂著明晃晃的太陽，向著學校行進。

那天上午，我們到達學校時，已曠了兩節課。我身上的白色襯衣變成了土黃色，頭發也灰蒙蒙的……

時光荏苒，歲月白駒。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對于那次坐著班車去上學的記憶，卻清澈得如大山深處的溪水一樣。所經受的焦慮和磨難，也成了盛開在我青春路上的一朵鮮花，雖然有著苦難的底色，卻散發著令人難忘的芬芳。

顧建平摘自《小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