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歷上的數字

許心龍

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在八月酷暑的熱風中，一浪高過一浪地傳播，連縣電視臺也當作頭條新聞播出。十年后，偏僻的小縣城又出了個清華大學生！

這個學生叫方偉，是個留守孩子，跟著他奶奶生活。教育局局長覺得這孩子肯定有不同于他人的地方，想安排人調研一下。于是，我接到了這個調研任務。

在一位高校校長的陪同下，我來到了方偉家。敲開門，方偉奶奶在家。奶奶知道我們的來意后，說：“方偉出去找同學了。”她望望校長，又看看我，不再言語，從沙發上站起來，轉身進了里屋。過了一會兒，奶奶拿出了一個有些發黃的紙筒，說：“要說對孩子的教育，我覺得就在這里了。”

解開系繩，原來是七八張掛歷。奶奶說：“這是我和孫子方偉進城后每年的掛歷，我都還留著。”我猛然發現，掛歷的每月甚至每日的數字上邊和下邊，幾乎都有歪歪扭扭的手寫數字。我很驚訝，問：“這是咋回事呀，寫那么多數字？”

奶奶笑著抽出一張，看了一會兒，說：“這張雞年掛歷，是方偉從鄉下轉學到城里讀四年級那年的。上邊的這些手寫數字，是我蹬三輪車每天掙的錢數。”奶奶說著說著幸福地笑了，“他爸媽不在家，我帶孫子也就是做飯洗衣，閑得慌，就干起了蹬三輪車的活路，掙個買菜的錢。”奶奶接著說：“下邊這稀稀拉拉的手寫數字，是孫子的學習成績。他寫他的，我記我的。你看四月的這天他考了83分，五月的這天96分，進步了；也有退步的時候，你看這天的就才73分，我記得那幾天方偉感冒了。”

奶奶向上推推圓圓的老花鏡，一張一張地展示，宛如她心愛的寶貝。看著看著，我恍然覺得，那上邊的一溜數字，仿佛在朝著下邊的幾個數字招手呢；那下邊的數字探頭探腦，調皮地說：“哼，看我超過你！”

這時，奶奶抬手指指南墻壁，說：“這是今年的掛歷。上邊就這幾天有我寫的數字，其他都沒了，年齡大了，蹬不了三輪車了。下邊這些都是方偉寫的，他養成了習慣，每次考試完，就往上邊記成績，還時常前后比比，好像知道了咋努力。”奶奶突然提高聲音說：“你倆再看看，我和孫子的這些數字，有啥變化沒有？”

逐一審視攤開的不同顏色的掛歷，我們果然發現了一個明顯的變化。那就是奶奶的數字，越來越小，最后竟小到5了；而孫子的數字，越來越大，都大到269了。

奶奶有些興奮地說：“這小子，口口聲聲說要跟我競賽，呵呵，終于把我這老婆子競賽老嘍！”

好一個掛歷上的數字競賽啊！

悠然樂摘自《百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