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大哥很多年

張運濤

中考結束后，他感覺考得不好，便學著電視里男子漢的豪邁口氣說：“小妹，你好好上學吧，我在家干活支持你！”父母相互看了看，并沒有堅持讓他上高中考大學的意思?？吹礁改笩o動于衷，他的心里有了陰霾。怪不得小時候經常有人逗他：“小威是撿來的！”那是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身世。

那些又臟又累的單調農活很快就讓他的豪言壯語落了空，縣城普通高中的錄取通知書下來時，他欣喜若狂。后來，還是妹妹退學了。她初中還沒畢業，就不愿再讀書了。那段時間，父母為此傷透了腦筋，甚至讓他回來勸她。這樣大動干戈，再次讓他對自己的身世存了疑問。他要退學時，父母可沒這么上心。

那年，妹妹16歲，每天的工作就是種菜賣菜。菜要想賣上好價錢，只有用自行車馱著送往40多里外的縣城。妹妹一開始只能馱幾十斤菜，不久，就能馱上一百多斤了。

每次賣完菜，妹妹舍不得買點好吃的，忍饑挨餓趕回去。有時候，妹妹也趁著賣菜去學校給他送生活費，她把賣菜得來的角角分分從兜里清出來，全部塞到他手里。

那年，他高考落榜了，想復讀。不巧的是，妹妹賣菜回來時從自行車上摔下來，胳膊摔斷了。一家四口把目光聚集到準備留做種子的蒜瓣上，那是當時家里唯一能換錢的東西。

妹妹堅持不去骨科醫院，只在鄉衛生所隨便打了塊石膏。妹妹跟父母說：“還是讓哥上學吧，我相信他一定能考上大學！”由于錯過了最佳接骨期，一次并不算太嚴重的骨折導致她的手臂現在只能伸到150度。

后來，他終于考上大學了。他不知道家里從哪里弄來的錢，學費一分都不少。

2003年，父親生病了。他工作忙，十天半月才回去一趟。母親對他說：“多虧了你妹……”他打斷母親的話，丟下1000元錢，淡淡地說：“這段時間爸想吃什么就買什么吧，別委屈了他?！?/p>

母親聽出他話里的不高興：“你們兄妹倆這是怎么了？知道你上學的學費是怎么來的嗎？我們仨輪流去賣血換的錢！你妹妹出的主意，還不讓我們說，誰讓咱家窮呢！你上學走了，你妹哭著說，我哥多可憐啊，人家上大學什么都有，我哥還沒有穿過皮鞋呢……她又背著我們去賣血，然后寄給你皮鞋、衣服、學費，直到你大學畢業……”他心里的積怨瞬間消散了。他已經很多年不像個大哥了，一直以來，都是妹妹在默默地支持他。

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小威，不要亂猜自己的身世了，你妹妹才是我們從路邊撿來的。小時候，想到她沒有父母，我們就格外疼她……”

黑色玫瑰摘自《新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