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這個名字大家不一定熟悉,但他寫的《尤利西斯》你即便沒看過也一定有所耳聞!有人說這是一部讓人望而生畏的看不懂的天書,也有人說誰的書架上沒擺著一本《尤利西斯》,誰就不能算是文藝青年。但今天我們不談難嚼的《尤利西斯》,來談談它的前傳《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畫像》。這兩本書中有一個共同的人物——斯蒂芬·迪達勒斯,《尤利西斯》中的斯蒂芬已經(jīng)是流亡歐洲、聽聞母親死訊重返愛爾蘭的斯蒂芬,而《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畫像》中的則是流亡歐洲之前的斯蒂芬,這本書講述了他從嬰兒到青年期的成長經(jīng)歷,也是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蛻變之旅。斯蒂芬這個名字來源于古希臘神話中一位能工巧匠斯蒂芬·代達羅斯的名字,他用羽毛和蜜蠟為自己和兒子伊卡洛斯造出翅膀。飛行前,他告誡伊卡洛斯不要飛得太低,否則翅膀會沾水;也不要飛得太高,否則太陽會熔化蜜蠟。伊卡洛斯沒有聽從勸告,太過靠近太陽,蜜蠟熔化、羽毛四散,伊卡洛斯墜海而亡。而青年藝術(shù)家斯蒂芬探尋藝術(shù)和生命出路的過程也像鍛造羽翼的過程,讀完這本書,相信你就理解了他的蛻變。
詹姆斯·喬伊斯(James Joyce,1882—1941),愛爾蘭著名作家,主要作品包括:短篇小說集《都柏林人》,長篇小說《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畫像》《尤利西斯》《芬尼根的守靈夜》。蘭登書屋“現(xiàn)代文庫”評選20世紀百部最佳英文小說,喬伊斯這三部長篇小說全部入選。
喬伊斯是20世紀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其影響力甚至超出了文學的范疇。在《芬尼根的守靈夜》一書中,喬伊斯自創(chuàng)了“夸克”(Quark)一詞,這個詞后來被物理學家默里·蓋爾曼吸納,被用來命名一種基本粒子。美國《紐約時報》盛贊,將喬伊斯在西方現(xiàn)代文學中的地位與愛因斯坦在物理學中的地位相提并論。在如今的都柏林,6月16日是一年一度的“布魯姆日”(布魯姆為《尤利西斯》里的主要人物),用以紀念這位偉大的愛爾蘭文學家。
《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畫像》是喬伊斯第一次運用“意識流”手法寫就的長篇小說。它宣告了一個文學新時代的到來。讀完《尤利西斯》,或許需要某種勇氣,而讀完《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畫像》,你需要的僅僅是打開第一頁。因為正像所有浩瀚河流的源頭,它清澈,純凈,宛如新生。
作為一部成長小說,《一個青年藝術(shù)家的畫像》展現(xiàn)了主人公斯蒂芬從童年到青少年期的成長歷程。描寫了一個愛爾蘭天主教家庭的孩子成長的故事,它既是一部自傳體小說,也是一部虛構(gòu)的作品。這部小說主要描寫都柏林青年斯蒂芬·迪達勒斯如何試圖擺脫妨礙他發(fā)展的各種影響——家庭束縛、宗教傳統(tǒng)和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去追求藝術(shù)與美的真諦。小斯蒂芬從小敏感、孤獨,經(jīng)常被同學霸凌,從小學里矮小、瘦弱的學童,到中學里作文競賽獎的獲得者,再到大學里攻讀文學藝術(shù)的大學生,最終認識到愛爾蘭社會與他這樣的藝術(shù)家格格不入,成為一名決意遠離家鄉(xiāng),遠離愛爾蘭,立志在他靈魂的作坊里打造自己民族所不曾有的良心的青年藝術(shù)家。在斯蒂芬一步步走向成熟的過程中,家庭、宗教、藝術(shù)與反叛是貫穿始終的主題。對于這些主題的認識和思索在他歷經(jīng)的每一個階段循環(huán)重復,在靈魂與良心、現(xiàn)實與理想的激烈碰撞中逐步提高、不斷深化。
被同學欺負
接著高年級的一些學生踏著飯廳中間的草墊,開始走過來。韋爾斯向斯蒂芬走過來說:迪達勒斯,你每天上床睡覺的時候吻你媽媽嗎?
斯蒂芬回答說:我吻的。
韋爾斯立刻轉(zhuǎn)身對其他人說:我說,這家伙每天晚上上床睡覺的時候都要吻他的媽媽!
其他人都停止游戲,轉(zhuǎn)過臉大笑起來。
斯蒂芬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禁臉紅了,他說:我不吻。
韋爾斯說:啊,我說,這家伙每天上床睡覺的時候,根本不吻他的媽媽。
他們又都大笑起來。斯蒂芬也想跟他們一起笑。他感到渾身發(fā)熱,一時間給弄得有點莫名其妙了。對那個問題要怎樣回答才對呢?
他給了兩個回答,但韋爾斯總是大笑。韋爾斯一定知道正確的回答,因為他是文科三年級的學生,他試著想想韋爾斯的媽媽是什么樣子,但是他不敢抬頭看韋爾斯的臉。他不喜歡韋爾斯的臉。前一天,因為他不愿意拿他的小鼻煙壺換韋爾斯的曾經(jīng)打敗過四十個敵手的老干栗子,而把他推到那方形水坑里去的,就是這個韋爾斯。他那么干真是太混賬了,其他人都那么說。那坑里的水又冷又黏啊!而且,有人有一次看到一只大耗子撲通跳到那浮渣里去了。
那溝里冰冷的泥水沾滿了他全身,等到上課鈴響各班排隊走出游藝室的時候,他感到走廊上和樓梯上的冷空氣一直鉆進他的衣服里。他還在琢磨著什么才是正確的回答。是吻他的母親對呢,還是不吻他的母親對?
【小編筆記】小時候的斯蒂芬是個羞怯、敏感的男孩。在試探這個世界語言的邊界與真相的邊界時,很多時候他只能陷在恐懼、黑暗中孤單地去探索。斯蒂芬的怯懦蘊含著許多內(nèi)向小孩身上的怯懦。
被老師體罰
——你是在什么地方打碎你的眼鏡的?教導主任又一次問道。
——在煤渣路上,先生。
——什么也不干的小懶蟲!教導主任喊叫著說。打碎了眼鏡!這是一個老油條學生的老花招了!馬上把你的手伸出來!
斯蒂芬閉上眼睛,把哆嗦著的手掌心朝上伸了出來。他感到教導主任用手摸了摸他的手指頭,讓他把手伸得更直些,然后,在他舉起戒尺向下打的時候,還聽到他的袖子呼地響了一下,像針扎一樣刺心的火辣辣的一擊發(fā)出像棍子被折斷的一聲巨響,立即使他哆嗦的手像在火里燃燒的樹葉一樣皺作一團了,隨著這響聲和疼痛,火熱的眼淚涌進了他的眼眶。他的整個身子因恐懼而哆嗦著,他的一只膀子也哆嗦看,他蜷曲的、發(fā)燙的、青色的手像在空中飄蕩著的一片葉子。一聲請求饒恕的呼喊聲跳到了他的舌邊。但是,盡管滾熱的眼淚燒著他的眼睛,盡管他的手臂因痛苦和恐懼哆嗦著,他仍然勉強忍住了哭泣和使他的喉嚨發(fā)燙的那聲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