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以立 圖|賀思聰

上海市慈善基金會理事長鐘燕群(左)和王安安(右)在“吉光片羽 王安安畫·心愿”慈善油畫展的合影
妝容精致美麗、十指丹蔻纖纖、一襲旗袍典雅、繡花軟鞋古典,難以想象這些形容詞屬于一位80歲的人,她就是王安安,是“吉光片羽 王安安畫·心愿”慈善油畫展的畫家。不過,她更喜歡別人稱呼她為“王小姐”——不是誰的夫人,不是誰的太太,她是一位獨立的女性,在遇到挫折時擁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和韌性。
“小姐”,是對她的一種敬稱。
王小姐的前80年歲月跌宕起伏,但寬容的她早已經將前塵往事化為庭前的花開花落,一切皆付笑談中。
兒女完成學業后的1996年,她站在了上海這片熟悉土地上。她堅信,屬于她自己的人生,即將拉開帷幕。
“雖然人生過了半個世紀,但是我,始終還是我。”那年,她55歲,骨子里的獨立和堅強,不由得她對往事再次回頭。“那時,我一無所有,可是我擁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時至今日,我依然感恩。”王小姐眉眼亮亮地看著我。
祝君波先生曾說,王安安不是學設計的,但她心里有美,也知道怎么才能顯出美來。而正是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底蘊,幫助她在最艱難的時候在上海站穩了腳跟。2002年,她幫朋友的樣板房做軟裝設計,把云南收來的繡片、銀飾放在房間里。朋友一見傾心,將她推薦給房地產商。
北京、西安、寧波、番禺等地,她滿中國地跑,為各種樣板房做軟裝潢設計。掛簾、背靠、書畫、軟墊、插花、杯墊,她都能幫人搭配得“山青水落”。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來找她。她的收入慢慢地可觀起來,更是留下了許多經典作 品。
“我其實沒學過設計,做這件事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興趣和歲月積累,還有我對于藝術的感覺。”她調皮地眨眨眼,吐出一句“凡爾賽”之言。
此后的十幾年,王小姐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她不僅在上海“立”了起來,有了自己的家,甚至還完成了前公公的囑托。在家族興起的地方蘇州,她買下了一棟舊房子,和小女兒同心協力,興修了“安安廬”。東山邊,太湖畔,安安廬,這幢園林式的民居坐落在枇杷林中,背靠東山、面向太湖,朝霞夕暉盡收眼底。
女兒在“安安廬”留下這樣一段文字:“如果這終能成為一間美麗的房子,那是因為它凝聚了母親所有的夢想與努力;如果這里的確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讓人流連忘返的溫馨,那是因為,它的每個元素都是從生活中歷練而出的。”
如今在5個孩子中,兩個在美國,兩個在中國臺灣,一個在上海。他們像5個風箏,不管飛得再遠,放飛的線都在王小姐手里。“他們都非常獨立、自主、堅強,這或許是我給他們最好的禮物。”每年,她和兒女們會約著去世界的某個地方聚會,度過一段溫暖的時光。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母親和祖母。
2011年,70歲生日時,王小姐在金茂大廈舉辦了感恩晚宴,高朋滿座、觥籌交錯。來訪的摯友親朋陪伴過她的低谷,更見證了屬于她的傳奇:五十多歲重啟人生后,一位單身母親照樣可以風生水起、家庭幸福、兒孫滿堂。

奧斯特洛夫斯基說:“人的生命似洪水奔流,不遇著島嶼和暗礁,難以激起美麗的浪花。”終其一生,太多人用痛苦給自己結了繭,卻沒有幾個人做到了破繭成蝶。可王小姐用她的人生,扎扎實實地告訴我們后來人:
人生吶,從來靠的都是自己的成全。
畫畫,是王小姐多年的愛好。
18歲那年,王小姐拜嶺南畫派大師黃君壁先生為師,學習中國畫。后來,她相繼師從喻仲林先生、孫家勤先生、陳丹誠先生、江兆申先生和李志賢先生,研習中國山水畫、花鳥畫、仕女畫和書法藝術。她也在美國好幾所大學里給美國學生上過美術課,其間更曾在科羅拉多州州立大學美術館舉辦數次個人畫展,非常受歡迎。
多年前,祝君波在獲悉她的遭遇后,一直鼓勵她繼續畫畫,還向她引薦金國明先生學習油畫。而金國明曾在一篇文章里這樣描述他眼里的王小姐:“她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她畫畫的動力與激情,來自于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對生命的熱情向往。因此她的畫大多表現大自然中美妙變幻的萬千氣象,色彩豐富亮麗、筆觸自然灑脫、肌理質感厚實、藝術表現力較強。”
“能給是福,施比受來得愉快”,王小姐說這是她的家訓。早在1998年秋天,她就在中國香港舉辦個人畫展,并將作品義賣所獲得的善款悉數捐給需要幫助的同胞。2017年,她再次興起了“舉辦慈善畫展,幫助弱勢群體”的想法。
她做事極其認真執著,早早便開始為畫冊和畫展做前期準備。她把畫畫放在首位,無論刮風下雨、嚴寒酷暑,堅持進行創作。2020年,她更是加快創作速度,40幅作品提前完成。2021年8月7日,“吉光片羽 王安安畫·心愿”慈善油畫展在上海朵云軒開幕,由上海市慈善基金會、上海市海外聯誼會主辦,上海嘉誠收藏藝術研究中心承辦,上海朵云軒集團協辦。本次油畫展所得的161萬元將全部捐出。其中,118萬元用于設立上海市慈善基金會“吉光片羽·王安安慈善專項基金”,還有43萬元用以幫助臺北溪水旁關懷單親家庭協會— —這是一家旨在關心、扶持單親家庭及其子女,協助其建立健康的家庭生活的公益機構。
畫的是世間的美景,融入的卻是她對于世界的深情。在畫展現場,我看到了太湖東山、陽明山暮日、長白山白樺林、青海湖油菜花、西藏林芝桃花……就像她的生活一樣多姿多彩,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而其中包含昂揚的活力和飽滿的激情,又顯得分外的樂觀豁達——就如她時常掛在嘴邊的6個字“感恩、惜福、舍得”。當天來參加義賣的嘉賓還得“福”字或“壽”字。它們全是王小姐一筆一筆寫的,凝聚的是她對大家的祝福!
這并不是她第一次參與社會慈善公益事業。在此之前她曾為云南魯甸地震災區捐款捐物、為上海郊區養老院捐贈生活用品及各種設施等。2020年10月,動過脊柱手術的她,更是跟隨著上海市海外聯誼會,來到貴州畢節市赫章縣。在當地,她走訪不少學生家,考慮自己如何幫助他們。
“達則兼濟天下”的故事常見,那么“窮”只能獨善其身么?王小姐給了我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在上海初期,雖依然為生計奔波,但她還是放不下內心對于繪畫的渴望,閑暇時重拾畫筆。偶然間,她了解到上海還有不少貧困家庭的孩子,因為高昂的學費,被阻擋在了美術殿堂之外。作為母親,她的內心被揪了起來。她不夠富裕,依然和朋友們租了空閑的教室,買了繪畫工具,周末義務為一些貧困家庭的孩子授課。
繪畫是心靈治愈的力量,也是快樂的生活方式。在授課中,她明顯看到許多孩子的眼睛亮了。“藝術走進他們的心田。他們會以自信的面貌,去迎接未來的人生挑戰。”這么多年過去了,其中一位女孩孫靜(化名)和她一直保持聯系。多年前,她興奮地告訴她的王老師,通過藝術學習,她進入了大學,改變了自己和整個家庭。聞聽此言,王小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8月7日,孫靜來到了畫展現場。站在臺下看著王老師的風姿,她熱淚盈眶:“您教給我的不僅是畫畫,更重要的是為人處世的原則。感謝有您在我成長路上的一路陪伴。”
采訪結束了,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民國名媛、女性獨立……這些詞語聽得太多太多。但是當這些詞語化身成眼前具象的存在、耳邊流淌的故事時,其給人心靈的撞擊,還是萬分劇烈 的。
吉光片羽,這是她畫展和畫冊的名字。吉光是傳說中的一種神獸。吉光片羽就是吉光身上的一片毛。常用來喻藝術珍品。但我覺得,這個詞語,分明形容她最為合適。
“中國上海、中國臺灣、美國,哪個是您最熱愛的家?”我問。
“上海!”她沒有絲毫猶豫。對于這片給予她新生的土地,對于她這個靠著努力搭建的家,她愛得深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