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流行

□文/杰姬·弗蘭奇 譯/程雯

沒有人確切知道“西班牙大流感”是從哪里開始的。或許是源自1917年或1918年堪薩斯州的一個軍營。

戰爭把流感帶到了全世界……當戰爭結束時，士兵們又把它帶回了家鄉。

流感從一戶人家蔓延到另一戶……它從觀看足球比賽時陌生人的一聲咳嗽傳開，溜進學校的教室，潛伏在病人摸過的門把手上。

人們開始戴起了口罩。

商店、劇院和學校的大門上紛紛掛起了牌子，宣布他們——“關門停業”。

到處都顯得冷冷清清，因為大人們為了阻止病毒傳播都不再出門。小狗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流浪，沒人喂食的小雞咯咯亂叫。

那些需要照顧病人的家庭會把他們的窗簾拉上，以此表明自己家正在隔離之中。

但是有一天，一位女士——她有一天會成為我的曾祖母，對那些家里沒人被傳染的孩子們說：“人們餓著肚子是沒有辦法康復的?！?/p>

她說：“而且還得有人給奶牛擠奶，得有人喂小狗?！?/p>

于是，這些兄弟姐妹騎上他們的自行車或小馬駒，穿過空蕩蕩的街道去幫忙。

泰迪和阿瑞婭給悲鳴的奶牛們擠奶，這些奶牛的主人由于身體虛弱沒法照顧它們。然后，他倆推著大桶的新鮮牛奶，一家一家地把留在后門陰涼處的瓶瓶罐罐倒滿。

利奧和湯姆負責喂小狗，甚至還小心翼翼地喂了麥克塔維什先生的那條“大汪”……

梅布爾和艾莉亞喂母雞、收雞蛋，母雞們滿意地咕咕叫著。

杰克和阿米麗亞檢查牛、羊和馬，確保袋熊們沒有把圍欄弄出窟窿，以免小羊羔跑丟。

哈米什、托比和妮娜給花園除草，把成熟的水果和蔬菜都采摘下來，以免爛在地里。他們把水果和蔬菜運到我的曾祖母家，放進她的大銅盆里，好讓她做成大份的燉菜、香蔥土豆湯、香蕉牛奶蛋糊，還有能幫助緩解喉嚨痛的檸檬大麥汁。

特爾瑪和布賴斯幫忙攪面團。然后，他們給小馬駒套上車，去把食物放到有需要的人們擺在臺階或走廊上的燉鍋里。

“人的心靈也需要食糧?！蔽业脑婺敢贿呎f著，一邊摘下瑞香花的嫩枝和籬笆上的玫瑰花。

家家戶戶收到了書籍、報紙或雜志，還有湯、水果、雞蛋、牛奶和檸檬大麥汁……上面還擺著一枝鮮花。

漸漸地，一戶又一戶的“隔離窗簾”拉開了。人們相互之間保持距離的時間已經足夠長，流感不再能傳播。

病毒逐漸減少，最終消失了……

全球的疫情結束了。

1920年，人們用巧克力椰絲蛋糕、小松糕和果醬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祝聚會，甚至還用裝著干冰的大帆布袋從城里運來了冰激凌。

市政廳掛了一塊巨大的牌子，向每一位曾日復一日騎著自行車或小馬駒，沿著冷清的街道去幫忙的孩子致意。

上面寫著“謝謝你們”。

隔離和善良互助贏得了勝利！

除了個別的細節，這基本上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祖母常常跟我講起她和她的哥哥梅爾夫，是怎么和曾祖母組織的其他許多孩子一樣，在很多人生病的那個時候，趕著小馬車或者騎著自行車穿過空蕩蕩的街道的。曾祖父當時是個校長，很可能幫忙組織起了學生們。祖母說，他們那個地區立了一塊牌匾來感謝曾祖母，但我問她牌匾在哪兒，她只是說：“哦，就在北邊?！弊婺钢v的關于她那個時代新南威爾士州北部的故事，通常都是真的，不過她也會很小心地省略掉故事的某些部分。

傳染病和大流行（同時影響世界很多國家的傳染?。┦呛艹Ｒ姷?。有些通過隔離就突然消失了，比如西班牙大流感；有些用抗生素這樣的新藥物就能治療。我童年時期的那些致命傳染病大部分都是靠疫苗控制住的：百日咳、麻疹（我差點兒死于麻疹）、肺結核和小兒麻痹癥（脊髓灰質炎）。20世紀50年代，我們街區幾乎一半的家庭都有人死于小兒麻痹癥或因此病致殘。后來，終于有一種有效的疫苗問世了。

由于病毒會進化和變異，所以總會有新的傳染病，新的疾病可能會從動物傳染到人。但幸好，我們也總有愛和善良，以及阻斷疾病傳播的古老方式——隔離。

——杰姬·弗蘭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