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最遠的路，是古詩創作的套路

瑾睿

“ 垂死病中驚坐起， 笑問客從何處來。” 聽起來耳熟嗎？ 還有“ 日照香爐生紫煙，一行白鷺上青天”“紅酥手， 黃滕酒， 兩個黃鸝鳴翠柳”……最近，這些在網上爆紅的古詩詞串燒組合，乍一聽沒有什么毛病，有時甚至覺得比原文更順口，進而想不起原文到底是什么了。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你的語言系統掉進了古詩的創作套路。

這還要從機器人作詩說起。

中國語言博大精深，古詩就更加精妙了。有一群研究語言的神經生物學家做了一個實驗，目的是研究中國古詩是如何被大腦理解和記憶的。眾所周知，古詩尤其是絕句，有一套統一的語言結構，要么是五言四句，要么是七言四句，而且古詩創作看重韻律。因此，這群神經生物學家把1.8萬首絕句導入專門開發的人工智能程序中，讓AI分析其中的結構，學會創作絕句，再找13個以漢語為母語，并且有一定古詩積累的中國受試者參與實驗。

A I 能掌握古詩創作的規律，卻無法像詩人一樣融入創作靈感。實驗中，AI一共創作了150首五言絕句，為了讓實驗更加靠譜些，研究人員還混入了30首冷門的真絕句，這180首古詩就是用于測試的材料。然后，讓受試者逐一聆聽這180首古詩，為了降低人腦對古詩詞語言本身的判斷，這些古詩會被機器不摻雜任何感情地播放，每個字詞之間的間隔時間都一樣，且沒有語調起伏和斷句，每首詩播放兩次。最后，研究人員用腦磁圖掃描儀全程監測受試者實驗過程中的聽覺區域的腦部活動。

腦磁圖是一種高靈敏度的腦功能無創探測技術。大致原理就是腦內神經元放電時，變化的電流會激發產生微弱的磁場。這個顱外磁場極微弱，大小不及地磁的億分之一。早期的超導磁量子探測器和近年來飛速發展的原子磁力計，都能敏銳捕捉到這個磁場，實時展現出腦內神經活動的變化。它的分辨率很高，能定位到特定區域的神經元，算是腦科學家“讀懂你的心”趁手的工具。

在實驗中， 研究人員發現受試者的腦磁圖的波形圖中驚奇地出現了復制粘貼般的巧合。其中最明顯的一條線，我們稱之為紅色線，其頻率與古詩中每個字出現的頻率保持一致，代表受試者大腦對每個字的響應。另外兩條線則代表受試者大腦對古詩的具體理解：藍色線的節奏與每句詩出現的速度一致，這表示受試者大腦會根據聽到的內容自動斷句;而綠色線的變化周期大概是，前三句詩先揚后抑，第四句又上揚，很像文學作品經典的起承轉合結構。

這說明，大腦能在毫無波折起伏的文字中讀懂古詩，并為其分段，理清背后的韻律變化。這一切得益于受試者的古詩積累經驗，大腦會調動之前的古詩積累內容，自動理解古詩。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你對古詩有一定的積累，就很容易被古詩的創作規律套路。

是不是很有道理。別著急，還有更有趣的。受試者在第二次聽到同一首古詩時，藍色線的波動比第一次聽到時提前了， 這說明藍色線開始搶答，因為大腦已經熟悉這些內容，所以開始預判了，正所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理解了這一點，我們就很容易理解，為什么看到開頭那幾句背串的詩詞，第一時間并不會覺得有問題。因為古詩結構是固定的，只是內容不同而已。

感慨了古詩的精妙，再看看我們背串的古詩：“問君能有幾多愁？卻道天涼好個秋。”果然，我走過最遠的路，是古詩創作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