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天山（組詩）

黃 秋

被風洗過

我相信，每一個

在大漠深處跋涉過的人

都被風洗過

干干凈凈的天空下，羊群

挪移著遼闊的心事

一首離歌

就是一生

雪山在側，而春天

暗藏玄機，像兩個人

終會在人海中相逢

舉棋不定

燭光跳動，而駝隊已經走遠

像被風洗過，這世間

所有的事物

都在等待

一場風，由遠而近

終會抵達我們身旁

雪落天山

羊群在山坳里吃草，牧羊人

在雪里誦經，他的眼里

從來沒有，比飛雪

更高的飛翔

雪落天山，仿佛一種約定的儀式

省略更多的語言

掌聲響起來，一場雪

淹沒另一場雪

沉寂的村莊，燈火依然搖曳

歸來的馬群

不再嘶鳴，老人起身

走進一場飄忽的飛雪

當他再一次，仰望天空

他知道

滿天星斗之下，就是他

可以依偎的天山

相逢的路上

只有這些

散落在大漠深處的胡楊

可以作證

千里萬里，只為一次

突然的相逢

春天遙遠，草尖上的雪

成為這里，最艷麗的花開

當風塵彌漫，我依然

要向著遠方揮手

飛沙彌漫，請不要怕

一支短笛

還給你更多的溫情

相逢的路上

我們可以這樣，肩并著肩

把所有的荒蕪

踩在腳下，把一片虛擬的綠洲

作為唯一的理由

暮色是多么遼闊

有一只大鳥，向天空

交出內心的蔚藍

更多的胡楊，在大漠里死去

而暮色

是多么遼闊

遠去的背影里，一定

隱藏著未知的濤聲

如水的女子，還要再一次

面對眼前的汪洋

牧馬人還會歸來，嘚嘚的蹄音

還有曾經的沖動。而秋葉

總會在此刻

飄落下來，從不驚醒

夢中人

牽著你的手，我向所有的繁華

行注目禮

暮色深深，我會記下

這里的沉寂，還有那些

擦肩而過的人

在空曠的路口

在空曠的路口，等一場雪事

簡簡單單的一場雪

像一個被遺忘的人

沒有消息

誰知道，多年以前

這里的閃電

是否滑過思想的夜空

失散的人，是否也要

手搭涼棚，口中念念有詞

仿佛信徒

在默默禱告

當草原不能給我安慰

請原諒那些消隱的事物

一只迷路的馴鹿

依然可以讓我停下腳步

回望的瞬間

大河水漲，涌動的潮音

如萬馬奔騰

再也說不出喜悅，說不出理由

那時候

那時候，海浪像你的壞脾氣

拍打冰冷的礁石，發出

沙啞的口信

冷風從西伯利亞呼嘯而來

沒有人知道

你還要跋涉多久

有人穿越群山，有人在草野上放馬

娶妻生子

打開木質的房門，一聲輕喚

把你喚回到從前

那時候，你還在故鄉廝守

傷口尚未愈合

每天的黎明，拖著沉重的掃把

打掃門庭

偶爾想一想遠方的孩子

而我，正穿過空無一人的馬路

昏暗的街燈一字排開

仿佛用舊的臺詞

照亮腳下的小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