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的村莊（組詩）

□邱海文

竹溪灣之夜

竹溪灣的夜晚，天空的桌布

擺滿銀色的餐具

我用野菜花潤肺，山泉水洗心

綿竹瘦長的影子緊隨身后

帶雨的梨花飄散煙霧

仿佛一個幽靈，繞過湖水的波紋

從暗處，邁入無人的深山

歸巢的飛鳥帶回山谷的寧靜

屋檐后剪碎的犬吠

吞噬夜色。有一個人

從想象中走來

站在不遠處，幽怨地看我

捧一杯趙坡綠劍

穿過長廊木質的昏暗

慢慢清掃我內心的雜塵

在小漁洞，觸摸古人的足跡

穿綠衣的竹站在清明的路口，下雨

撐密織的傘葉，和詩

聽雷公筍，破土拔節的聲音

小魚洞，白鸛飛過蠶叢樹林，魚鳧

穴居的石頭，盛開

望帝啼血的杜鵑。蟠龍谷

銀龍盤旋，馬道子

冰窖，洞藏蜀國的秘密

幾千年

青尾魚，吞吐九頂山云霧

羌笛悠揚，鳴翠河谷

高高壘砌的祭祀臺

眾峰，鳥群，蜿蜒的湔江，古蜀人

漁獵農耕的足音，在笛聲中

駐留

麥子的村莊

那一年，故鄉的麥子熟了

杏一樣的顏色

眩暈了麥芒上的太陽

五月的清晨，布谷鳥

在高高的山崗鳴唱

講述如我的青春，從寒冬

一路拔節、抽穗、金黃

父親的汗水灌飽麥粒

起伏奔涌的麥浪

濯洗塵封磨蝕的彎月

母親的眼神存放在麥田里

安靜的麥穗，流露出

溫暖柔和的光芒

我無家可歸的詩歌

是這來不及收割的心事

在村莊的四周，徘徊

流浪

一棵樹

你獨自站立著，把枝干

伸進寒冷的天宇

仿佛一匹瘦弱的老馬

整晚不眠地，徘徊

夜幕籠罩的曠野

上弦月透過霜凍的距離燃燒

月光被繁重的枝丫打碎

我坐在老槐樹下

看落葉觸摸堅硬的泥土

月影在冰涼的皮膚上游動

麻木的軀體，鋪滿

稀薄淺白的塵埃

我必須回去了

回到樹林遮蔽的深處

月色之外，那些枯萎的野草

比大山的巖石還要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