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詩六首

娃娃

懸 棺

嵌在峭壁牙縫中的小小膠囊

裝載一具具記憶

如懸浮在夜空的泡泡

擠壓，巨大的黑

星芒，敲擊如啄木

召喚嗜睡的靈魂

風雨中的危巢

每每靠月牙彎鉤

某日，陽光暴漲，棺木

耀眼如水晶，傳隆隆胎動

生命，破棺而出

帶著前世的記憶和日月的精華

復活，或新生

主 角

暫停。

退出追光燈的勢力范圍

不再做主角，留肉身在漩渦中心為難

觀眾席尋一位置落座，觀察，推演

如讀一本好書，或看舞臺劇

猜測劇情未來的走向

于此，發現一條道路

放下擔子

當光投下來，我是你的影子

虛無，意識不到虛無

本就不存在

日間的陽光，夜晚的月光，星光

無處不在的燈光，眼光，做著無用功

雕的梁，畫的棟，鏤空的窗

吹著四季的風，站在光陰刻度里

墻面，地面，墻面，頂

往復游移，裹層層包漿

紅的，綠的，所有顏色只照黑白

卻不定格，以秒速拉伸，縮短

千百世輪回，空氣粒子擾動，點撥

混沌，一直混沌，忽而頓悟

當光投下來，我是你的影子

溫暖的灰燼

曾圍坐在一起，用眼神取暖

成年人相約聚餐，吃下的

不是食物，是沒有說出口的陪伴

是三分你還好嗎，四分只有你懂我

是的，我承認，我從不吃到

十足，七分飽是養生哲學

當你離開，我退回庸常

還能笑著說，一切都好，沒事兒

對談的余溫不會被雨淋濕

只會像吃飽的熊寶寶在年輪冬眠

一個人翻看藏進朋友圈的灰燼

心底的翅膀扇動塵封的暖

心還在盛夏

跌跌撞撞，跌跌撞撞

誰不碰得渾身是傷

一些人比另一些聰明

他們不是第一次來到人世上

春生、夏長、秋收

盼一場紛紛揚揚的白

立冬，把某一種思念

冬藏

不用水晶球驚擾這場夢

來年初春，某人心上會不會

探出嫩黃？

夜間動物園

軀殼不過是一架失靈的機器

凌晨的微光按動某個開關

體內跑出九尾白狐，蟒蛇和壁虎

拉伸機械臂，碾壓肩膀里的石礫，打磨關節里從未忘記生長的荊棘

我是夜晚的長臂猿，攀爬月光畫在墻上的柵欄

或是一只咆哮的黑熊，吼出燒焦的情緒

我也是瑜伽墊上胖嘟嘟的刺猬，蜷縮

成團，滾動，向前，向后

磨鐵杵般，磨去長進左臂犬牙差互的針

我其實是躲在數學題里面的蝸牛

沿著幽暗的井壁爬上三公分，滑下兩公分

未知的井壁高度，粘液晶亮，井口是方向

白天

我是木頭人

喊我，拍拍我，我會蘇醒，展翅

如藍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