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散記（組詩）

□黎 陽

水中峨眉

去年的峨眉還沒有流淚

一團云霧和我們新鮮的結婚證書

此刻的峨眉已經有雨

一串串的水珠

連接著我們一路潮濕的心事

在某軍區的療養院里

愛人和我充當需要療養的人

為健康加油

那些奔跑的足跡和揮舞的手臂上

一些汗珠包容著我們簡單的爭執

我命中有水

她也是無暇觀賞水中的月亮

一條大河在我們身邊

緩緩流過數年

九龍追風

環山而上依然是山

依水而眠依然是水

高原之沿經幡招展

晨鐘暮鼓之間

九龍蜿蜒在水中

馬幫的背上擔負著歷史

山風凜冽 秋葉妖嬈

一雙目光攝制遍地靈光

只有風 來去從容

只有風帶著希望播種

才有這漫山遍野的 蔥蘢

川藏南線金秋，與雅礱江同行

沿江而上 一路蜿蜒

金秋的落葉隨著車輪飄落

清澈江水洗滌著滿懷的風塵

向上 一路的追逐

海拔的高度影響了血液的流量

反應出現在殷紅的臉頰

這是羞澀 還是空空的行囊中

少了一份對秋的答卷

仰望高山

山在足下 云在足下

人生在足下

雅礱江 你與我通行

見證我如此平凡

見證我如此渺小

經幡招展的遍野

誰 能為這些漂游的浪子

收復一絲歸心

只有潺潺江水順流而下

直奔大海

在九龍的日魯庫景區入口

木樁之上 能夠承載多少命運的腳步

在此停駐 遍地碎石

又是何人丟失的玲瓏心

手中的相機能夠容納多少身影

不被歷史所遺忘 日魯庫

這片壩上的春秋

只有牦牛在書寫

只有朽木挽留

只有落葉記住了你的名字

在你枝繁葉茂的陽光下

身影何其重要

牧牛人

我把所有打敗的牛

放在一起

我不用鞭子

不用規矩

他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背倚九龍伍須海

所有的清澈都是我的心情

此刻 即使滿樹的樹掛

也不能掩飾我的笑容

這些樹掛是我剃了半邊的胡須

掩蓋了晨風里的困倦

一路走來

我看慣了秋風里的得失

片刻的安逸

正是前進的號角里

一個簡短的休止符

草堂讀書燈不明

母親還在織補我的衣褲

父親勞累的鼾聲撞壁回旋

“鋤禾日當午”的汗水流入比比畫畫之中

油燈恍惚，不能忘記油煙繚繞

聲聲入耳的教誨呀 父親

田間一株苗 就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而立于天地之間的兒啊

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有草堂的燈影 隨一條河流

流出筆尖 平平仄仄的兄弟姐妹

磕磕絆絆的足跡

只有這道光影閃爍游離

母親 我生生世世的母親

為了一只能夠寫字的左手

您多次舉起筷子 抹殺了

后世 雙手可以寫字的天才

閬中散記

很多人讓我去吃張飛牛肉

哇呀呀呀 暴眼環睜的黑頭

看著不舒服 吃著也很難消化

再看看那粗壯手中的鋼鞭

還有綁在馬樁上的笨牛

手肯定會抖 這一抖

就把蜀國的歷史 重復一遍

我當然義氣為先

沒有白臉的哥哥當劉皇叔

沒有紅臉的哥哥做漢庭侯

俺們這輩子也做不成莽撞人

腳踏平川都是老婆的功勞

我送她一萬里的玫瑰

她送給我一座座古城

走到哪里都要牽著手臂

不能再摔跤 右臂的骨折還沒有康復

開始懷恨東北的冰 這么冷酷

開始恐懼無影燈下失效的麻藥

一塊鋼板接起來斷骨 接不起來

我的鄉路 冬天不再回去

冬天不回去 家還有什么意義

火炕 冰燈 還有停在雪夜中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