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 人（組詩）

□其 然

刀兒匠

成都的肉架子是掛在墻壁上的

沒有沿襲水滸中鄭屠戶的肉案

白條豬，在鐵鉤和刀片的

交換中，分門別類地歸位

青石板的地面上，厚厚的木頭拖鞋

來回走動，仿佛進入某種儀式

仿佛等待日晷親口說出的時辰

沒人在乎肉架外靜靜守候的菜籃

每一次刀口的著力處，都與

秤鉤上的準星相符，一根谷草

或是竹篾，在搖晃中

就能提起一家人饑渴的涎水

篾匠

篾刀、手鋸和一雙老繭的手

讓一片翠籠的景色，在微微的

顫動中，抽出長短厚薄不一的竹絲

筲箕、籮筐、刷把，以及工藝制品

在刀斧的調教下，成型

讓直的彎，讓彎的曲

火烤，刀削，手撕，竹的王國

一切都可以按照需要者意志

而那只布滿老繭的手，不過是

為討得幾枚活命的手工銀錢

騸匠

有一面小銅鑼，便能行進

在山鄉，狹窄的小路

有時并不狹窄，隨身而行

除了一把小刀，一只小勺

和一個用馬尾做成的圏套

銅鑼聲吆喝成平安的日子

讓一個七十二行之外的行當

有了行走江湖的理由

豬、牛、羊、雞、狗

躁動的根本，在小小的刀口下

僅用《青囊書》斷章之技的

幾行文字，一繃，一拉，一勺

啼叫、提胯等有違風化的沖動

歸于平靜，一把草，一根線

在念念叨叨的揉搓中，愈合了

逆天改命的傷痛

鐵匠

揚大錘的不一定是將軍，火候

在風箱的旁邊，那一進一退

比不上火鉗的翻滾

從青到紅，從紅到白

每一樣家什，都有不同的選擇

叮叮當當的敲打，輕與重

在小錘的吆喝中

佯攻，包抄，夾擊，穿插

成與敗，全在火候與時間的掌控

或一波，或二波，或三波

緊密的金相組織，在鍛打中

從塵漬污垢的爐灶里，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