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組詩）

陸 閔

因何彈奏

樂聲停止的房間

天花板上的絲帶，寂靜地搖晃

像對彈奏者依然存在的否認

關于退場。離去。懷念式的回憶

是十根激情的手指。誰擁有？誰曾用于彈奏？

當明白曲高和寡并非技藝

一種叫聲讓人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響

他們穿過回蕩的長廊找到我

教我彈琴，之后留下幾頁琴譜

這些無名的樂手怎么能帶來力量？

而我絕望。為房間的寂靜

坐落在長廊的盡頭

田野

我得到一束野花，許多花朵簇擁

但因為只此一捧而顯得孤單

更深的孤單是來到田野看到數不清的花而唯有我在田野上

給你的信你只為其中的一個字而感謝我

如果信已不能收回，請收回這束野花

我到過田野，它就是最新的一束

這是田野的意義，也是曾經我們互表愛意時所有的鋪墊

毀滅

他躺回廊下的藤椅

閉目吸煙，最后癱放著雙手睡去

仲夏夜的蟬鳴與風聲

使燃燒具備聲音，灰燼具備遠逝的能力

如果你清洗過煙灰缸

會把受困的煙灰看成泥土

那些憂愁輕于悲傷，一生中的驚喜又太過有限

在被平庸的快樂消磨之后

我偶爾能讓自己變得無暇

沉進棕黑色的藤椅

讓香煙從手中墜到地上

揮霍

嗜睡的孩子，總是在夢的

迷幻中。盡管此刻醒著，在公園

摘毛衣上的枯草

最后還是將皮球遺留下來

我望著他跑遠

想到你睡醒之前的樣子

同樣的正午，樹丫間麻雀鳴叫

我從漸漸消失的孩子

知道，夢與安靜猶如枯草與皮球

而你已多次醒來：

聽見被風驚起的麻雀

以及麻雀飛翔在空無一人的公園時

皮球微弱地顫動

你的眼皮在陽光中隱瞞著夢中的驚喜

孩子卻總會想起那些遺漏的事物

他重新跑回來時

沙發里面的彈簧發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