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庚子年

王勇軍

2020年是令人終生難忘的一年，像一片被扯得長長的陰云，遮得每個人臉上都有了黑色。這一年也更像是一頭削尖了的楔子，硬生生打進了每個人的生活和皮肉里。回頭看看，從一個冬天到另一個冬天，磕磕絆絆的腳步走的有些累、有些苦，更有些心慌。

這一年是農歷庚子年，庚子年在國人心里是有陰影的。從近代算起，1840年是庚子年，英國人用大炮轟的我們簽下《南京條約》，從此一個不知魏晉的老院子被推倒了院墻和影壁，砸壞了房門和窗戶。外人可以像在自己家一樣出出入入，毫無顧忌。不管我們爺爺的爺爺們愿意不愿意，沒人征求意見，習慣不習慣都得自己忍受。1900年又是庚子年，八國聯軍把火燒進了北京城，我們4 億5 千萬父老鄉親，給洋人們打下了一個4.5 億兩白銀的欠條。據說最后連本帶息給人家還了6.5 億兩。老祖宗最后一點顏面，也就是在那一年里喪失殆盡。最近的庚子年是1960年，三年自然災害，給國人的臉上涂抹的是饑餓的顏色。不必費勁去查當年的資料，聽聽爺爺奶奶或者父母講一講他們當年可怕的經歷，一切知曉。

每60年庚子年來一回，每次都要面臨大難，不知道這是冥冥中的巧合？還是這100 多年中，我們這個國家經歷的災難太多，很多時間點上都有可以找到串得起來的痛苦。2020年亦無例外，令人悲痛。惶惶不安的人們心里總免不了經常心里打鼓，使得我們生活無序，心慌意亂。這一年，常聽到人們提起一句老話：年好過月好過，日子難過。

這一年到來之前，我們想得更多的，還是去實現自己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夢想，四處奔忙已經是人們的生活常態。從“生于憂患”這幾個字眼，我們總愿從困難中尋找光明的前途。何況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如果不太關注時事，閑暇時能聊微信和刷抖音就已是一件愉悅的事。

太陽照常升起，霧霾也越來越少了，這個不太冷的冬天，讓人覺得溫暖慢慢回到我們身旁。采辦年貨的人們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穿梭在街邊小販的叫賣聲中。遠處掛在樹枝和門頭上的一個個大紅燈籠，渲染著祥和幸福的氣氛。在每年這個時間節點，從來沒有缺席過的年味，已經悄悄在千家萬戶彌散開來。

忽然有一天，人們不允許再走出家門，街上幾乎沒有了車輛，看不見行人，聽不到喧囂。一大鍋沸水被凍結成一坨冰塊，仿佛就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此后的一兩個月里，客廳臥室和廚房成了每一個家庭作息活動的全部場地。趴在窗子上看外面靜悄悄的街道，成了屋里每個人每天的必修課。規定時間外出采買日用品，是唯一可以出去透透氣的理由和機會。睡覺、做飯、看電視和玩手機成了每一個家里最主要的事情。學生不用去上學，老人身邊有人陪伴，上班族躺在家里等等，這些看起來很美的事情，好像是最幸福的狀態了，可當這樣的狀態被巨大的恐懼封閉在家里時，一切就不是想象的那樣美好了。

恐懼來自于不斷奪走生命，又無法制止的病情；恐懼來自于與天戰與地斗的生死時刻……一群群人站了出來直面危險，他們一個個無所畏懼的身影像天使一樣奔跑在生命和死亡之間。

而有一天，人們都走出家門之后，都長長舒了一口氣。盡管大家還戴著口罩，盡管時常要掃二維碼，盡管外出旅途還有所顧忌，可很多人已經不由在感慨，生命如此珍貴，生活依然洋溢著笑臉。當霧霾漸退，陰云漸散，我們的生活又重回正軌，在感慨風景這邊又好的同時，也希望更多的人獲取安寧與健康，希望夜幕下的月亮圓點兒，再圓點兒。

無災無病很多時候只是一個美好愿望，我們不能自主選擇，也很難完全逃避。我們悼念那些失去生命的人們，他們把思念的痛苦留給自己的親人。我們期待的那種生活，不能忘卻替我們負重前行的逆行者。

連著下了兩天的雨昨晚后半夜已經停了。時隱時現的日光里，腳下的路邊一塊濕一塊干。街上人流和車流又開始混在一起熙熙攘攘，那種濃厚的煙火氣，又重現眼前。在這乍暖還寒的時節里，誰又能阻擋得住這就要來的春天，阻擋住我們永遠向前的腳步？

別了，庚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