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木頭（外一首）

胡胡

我走的時候你還是棵小樹苗

在石溝河對面的山上

扶著那彎瘦弱的上弦月

你比那個可憐的父親強多了

你還能挺直了腰桿站在山坡上

秋天，父親已扶不起自己

等冬天氣勢洶洶殺過來的時候

他已倒在了那個土炕上

你沒來得及長成父親的棺材板

可你該努力長成一根房梁

到底是誰掄起了斧子

將你變成了一截木頭

他們

腿腳不好的胡家老漢

關節炎像一塊狗皮膏藥

在他雙膝上貼了整整半個世紀

看吧，那個守著月亮的老婦人

指頭上的銅頂針

已經穿透皮膚嵌進骨節

冬天的雪遲遲不化

太陽和太陽照著的村莊

散發著一股股寒氣

只有火盆里藍色的火焰

仍舊陪著他們

只有那個燒不熱的火炕

還在拼命驅趕寒冷

而我和我們

只是他們記憶中一個又一個

看得見，卻又夠不著的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