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展詩歌六首

施 展

無題

我說，感謝

我一只眼閉上

另一只睜開

半個大腦在工作

另一半，在沉眠

就這樣

上天把一團云塞進了我的身體

它叫靈感

于是一部絕世的劇本誕生了

我和許多人一樣

都在演繹精彩的個體

但是

也和許多人一樣

不知道這劇本來源于

上方的靈感

還是自我的內心

所以

有的人感謝上天

有的人感謝自己

點燈，夜行

晝夜交織

見過了太多的行路人

稍低的帽檐

卻偏偏阻擋不了堅定的眼神

次日的朝陽

便是當前的向往

而也有孤獨的人

披著黑云和月影

仰視點點繁星

這些夜行者

在他人休養生息時

依舊踏進黑夜

眼睛，是他們心中最亮的明燈

有時候夜的黑暗阻擋住

你看向前方的視線

那便無所謂孤獨

只好，安然

點燈，夜行

雪

我不時常見雪

我和任何平常人一樣

贊嘆它的純潔和冰清

在它墜落時

用掌心的溫度去感受

每一片雪花的經過

但還沒聽它說完

便再也感受不到

或許 這是屬于雪的嬌羞

我同樣為它感到惋惜

匆忙的行人

踏著雪泥

純白不再

剩下的 只是一攤泥濘

但我的惋惜似乎

僅存一瞬

另一片雪花落在我的臉頰

告訴了我

這是它們的歸宿

它還要化作氣態

再一次從天飄落

看這個世界

練習場

一個不加任何修飾詞語的下午

日光刺著全身皮膚

一具機械

在草臺前執行著

被輸入好的程序

過程中

沒有成果

沒有獎勵

甚至連目標都迷茫不清

單單在空揮桿

機械都會感到厭煩

他焦躁地拿起球

帶著訓練了許久的肌肉記憶

和情緒

但他竟然得到了

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

他愣在那里

眼睛里充沛起了色彩

再后來

他也許久沒有碰那球桿

但在各處碰壁時

也會想起從前

為了突破自我

而反復進行的

空揮桿

1942年的典當行

典當行

他顫顫巍巍的手

將玉鐲遞了出去……

嘴里念叨著

郎中先生囑咐的藥方

雙足拖著草鞋

一個丟了魂的人

打開了屋門

屋內臥床不起的老婦

和跪在其床前的男人

像是一幅被蟲蛀的油畫

從典當行里換來的錢

只夠為其母換得數日的草藥

那玉鐲 已是當掉的最后一件

母親的值錢物

他不知所措地牽起母親的手

才發現 布滿青筋的手已稍顯冰涼

不知是碰巧

還是老天都流淚了

雨是伴著冷意來的

在房檐上的老鼠

都不忍久視

吱吱兩聲 隱匿起來

誰都沒想到

用來給母親續命的當品

成了遺物

而典當行

成了母親的墳墓

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

只想賣血

再把典當行里的母親

給贖回來

跑者

不難從他有節奏的呼吸

和額頭汗珠看出

這是一名跑者

前方的目標

身后的足跡

都是他的生活

日夜的訓練 將他塑造出來

一個個肩膀滑落到身后

戰勝了無數對手

也不斷突破了自我

挑戰自己的極限

他慣用時間來衡量自己

冰冷的數字在他眼中

像是日光

每一次突破

都是對自己的一場救贖

到了最后

似乎演變成了與時間的賽跑

一瞬間

從現實變成了神話

勝利對于他來說

遙不可及

但他依然邁著雙腿

跑著 跑著

最終 他還是輸了

他的背不再挺拔

步伐不再連貫

他 輸給了時間